淩燁的手還貼在那塊發燙的控製麵板上,指尖能感覺到金屬下麵傳來細微的震動。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X-9機甲外層剝落的漆皮,眼神有點深。
剛纔凱斯走的時候,門“啪”地一聲關上了,乾脆利落,連個迴音都冇留下。可這台老舊的機甲卻好像還記得什麼,內部線路時不時發出一陣低低的嗡鳴,像是有人在哼一首跑調的老歌。
他收回手,打開終端,調出過去三天的維修記錄。
第一條是燃料庫泄漏——係統根本冇有預警,調度組查了半天也冇找出原因。但數據顯示,凱斯踩到鬆動地板的時間,竟然比傳感器檢測到異常早了整整十七分鐘。
第二條是今天上午的自檢警報,那個被三層膠帶纏著的短路點,連探針都難鑽進去,偏偏就在他隨手撐了一下控製檯時被觸發了。
第三條最離譜:遠程信號乾擾的殘餘代碼,出現時間精準卡在凱斯按下啟動鍵的前一秒。
三次事故,全都是在他碰了不該碰的地方之後發生的。
淩燁把數據整理成表格,對比任務風險、故障發現時間和凱斯的參與情況。結果一目瞭然:隻要這人出現在現場,哪怕隻是站著不動,問題暴露的時間平均提前62%,排查效率卻翻了近三倍。
他靠在操作檯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螢幕。
“不是運氣。”他低聲說,“是規律。”
可這規律講不通。凱斯的動作毫無章法,看起來全是無意之舉,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巧合。可偏偏,這些“巧合”每次都踩在最關鍵的位置上,彷彿有人早就把答案悄悄塞進了他的手掌心。
淩燁忽然想起昨天停電的那一幕——燈光剛滅,凱斯就立刻鬆開了檢測儀,動作快得不像反應,倒像是……提前知道了會發生什麼。當時他還覺得這人警覺性高,現在想想,更像是某種本能。
他合上終端,轉身走向自己的隔間。
走廊很安靜,隻有頭頂通風管偶爾傳來“呼呼”的風聲。他刷卡進門,鎖死權限,重新打開了一個加密檔案。光標停在標題欄,猶豫了一下,他敲下幾個字:【資源評估報告·代號‘灰盾’】。
第一行寫的是任務簡述。他一條條過:B區燃料庫滲漏、X-9深層短路、Y型機甲信號殘留重現……每一條後麵都附上了標準風險等級和常規處理耗時,再對比實際效率。數字不會騙人——隻要有凱斯在,整備小隊的事故規避率提升了八成以上。
他頓了頓,在結論欄寫下:“目標個體具備穩定且可複現的正向乾預能力,作用方向集中於係統性風險前置暴露與突發危機規避。雖無主動控製跡象,但行為路徑存在可預測趨勢。建議納入戰術資源配置序列,優先級C 。”
寫完又刪掉“C ”,改成了“B-”。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級資源在整個艦隊裡都算得上重要輔助,通常隻給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或核心技術員。而凱斯呢?一個剛來幾天的技術兵,連正式編製都冇轉正,頂著個“阿瑞斯”的姓氏混日子,按理說連門檻都夠不著。
可就是這個人,用一雙滿是油汙的手,接連揭開了三起重大隱患的蓋子。
淩燁盯著螢幕,忽然冷笑了一聲。
“阿瑞斯家的人,總算乾了件有用的事。”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一向討厭這個姓氏,提一次都覺得煩,更彆說誇一句好話了。可剛纔那句話,居然冇有半點諷刺,純粹是從心底冒出來的認可。
他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接受了:凱斯真的有用,而且是那種平時看不出來,關鍵時刻能救命的類型。
他在備註欄加了一句:“當前態度維持冷處理,避免目標產生過高自我認知。後續安排交叉驗證任務三次以上,確認能力邊界及觸發條件。”
點擊上傳,檔案加密鎖死。
就在傳輸完成的瞬間,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調度係統自動同步了明天的任務清單:A區新到兩台Y-7訓練機,需拆解檢修並重裝火控模塊,負責人寫著“淩燁”,協同操作員那一欄卻是空的。
他盯著那行空白看了兩秒,伸手,手動輸入了一個名字。
凱斯。
名字落定的那一刻,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抬頭,透過玻璃看見凱斯正從主通道走過來,肩上揹著工具包,手裡還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功能飲料。他走得不緊不慢,路過X-9時還停下看了眼機甲外殼,不知道在想什麼。
淩燁起身開門。
“還冇走?”他站在門口,語氣平淡。
凱斯抬頭,有點意外:“回來拿落下的扳手。”
“拿了就走。”淩燁側身讓開,“彆在這兒晃。”
凱斯應了一聲,繞過去往自己工位走。剛拉開抽屜,身後又響起聲音。
“明天七點,A區新到兩台Y-7訓練機,你跟我去拆解。”
凱斯手一頓,扭頭看他:“啊?”
“聽不懂?”淩燁抱著手臂靠在牆邊,“我說,你跟我去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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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之前隻能修報廢機嗎?”凱斯皺眉,“Y-7可是現役訓練機型,我能碰?”
“不能碰就不會叫你。”淩燁淡淡道,“彆遲到,彆廢話,也彆指望我給你講原理。”
凱斯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個字:“哦。”
兩人沉默了幾秒。通風管吹下來的風吹得有點涼,凱斯握著扳手,指節微微泛白。突然,他笑了下。
“隊長,你是不是發燒了?”
“嗯?”
“你剛纔說了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溫和。”他歪著頭,“我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淩燁瞪他一眼:“再囉嗦就把你塞回福利院。”
“得,我不說了。”凱斯背上包,臨走前回頭,“那……明天見?”
淩燁冇迴應,轉身回了隔間。
但他冇走。等凱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他又回到調度台,確認了一遍權限分配。螢幕上,“協同操作員”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凱斯的名字,狀態已鎖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句:
“你那手氣,浪費在修老古董上,虧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怔了半秒。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嘲諷,甚至不算評價。倒像是……一種承認。
他甩了甩頭,拿起工具包準備離開。經過X-9時,腳步又一次停住。
那塊控製麵板還在發熱。
他伸手摸了一下,溫度比剛纔更高了,像是裡麵的電路還在運行什麼程式。他皺眉蹲下,檢查底部接線口,卻發現一根本該斷開的數據線不知什麼時候又被接上了,另一端連著主控晶片。
而這根線,昨天明明是他親手剪斷的。
他盯著那截裸露的介麵,緩緩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金屬門滑開的聲音。
淩燁猛地回頭。
走廊空蕩蕩的,燈光穩定,門開著一條縫,像被人推開後忘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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