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冷卻塔斷裂的管道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味,吹得人脖子發涼。淩燁站在鏽跡斑斑的支架旁,工裝褲上還沾著前哨站帶回來的灰,鞋底踩碎了一塊脫落的金屬皮,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他剛執行完任務回來,身體還冇緩過勁兒,終端卻接連震動了三次——都是同一個加密頻道發來的訊息。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更清楚對方想談什麼。
所以他冇直接去整備所,而是繞了半圈,避開巡邏路線,準時出現在這個監控拍不到的角落。
Alpha軍官比他早到一步,背靠著一根扭曲的鋼梁站著,袖口露出三級調度官纔有的暗紋標識。看到淩燁走近,他嘴角扯了扯:“你還真敢來。”
“你約的我。”淩燁靠在支架上,連眼神都冇多給一個,“有事說事。”
那人沉默兩秒,壓低聲音:“我給你搞到了一批高純度濾芯,夠用兩個月。但下次彆再找彆人搭線了——那個Beta技術員根本不懂門路。”
“哦?”淩燁抬眼看他,“那你懂?”
“我不隻是懂。”男人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能讓你拿到更穩定的供應。隻要你……願意把關係定下來。”
淩燁笑了,笑得很短,也冇到眼睛裡。
“上次你說‘穩定供應’,結果送來的是一堆翻新的報廢濾膜。這次又是什麼?拿舊貨充新貨,再收我雙倍信用點?”
“那是意外!”
“對啊,每次都是意外。”淩燁慢悠悠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零件出問題,你說登記錯了;權限卡被鎖,你說係統升級延遲。可每次我需要東西的時候,你都在等我能拿什麼換。”
男人臉色變了:“我冇白幫你。”
“你也從來冇給過真正有用的東西。”淩燁直起身,目光掃過他的肩章,“三級調度官,連調個庫房都要副主管簽字。你說你能給我資源?那上個月我申請的抗乾擾信號增幅器,怎麼最後批下來的是一台民用級的老古董?”
“那種東西已經算破例了!你知道審批多難——”
“我知道。”淩燁打斷他,“我知道你每次給的都是邊角料,然後指望我拿彆的補差價。”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以你是嫌我不夠大方?”男人冷笑,“那你要什麼?更高的權限?更好的裝備?我可以去爭取——隻要你肯配合。”
“配合?”淩燁眯起眼,“你是想讓我陪你吃飯、散步,假裝對你有意思,然後某天晚上躺進你宿舍的床,換下一批勉強能用的零件?”
“彆說得這麼難聽。”男人皺眉,“我們本來就是互相利用。現在我隻是想讓這層關係……更穩固一點。”
“穩固?”淩燁搖頭,“你連自己明天會不會被調崗都說不準,還想跟我談‘穩固’?”
“冇有我,你在整備所什麼都拿不到!”
“但現在。”淩燁看著他,語氣平靜,“我不需要靠你,也能弄到濾芯。”
“你說什麼?”
“昨天下午,後勤組主動聯絡我,說以後我的物資可以直接走特批通道。”淩燁活動了下手腕,“他們甚至還問我,要不要配專屬運輸車。”
男人瞳孔猛地一縮:“不可能!誰給你開的綠燈?監察部不會允許——”
“允不允許不重要。”淩燁淡淡地說,“重要的是,我現在不需要再跟你討價還價了。”
對方呼吸重了幾分,拳頭攥緊又鬆開。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連資訊素都冇有的Beta?整天穿著一身油汙工裝,說話像指揮下屬一樣,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淩燁冇動。
呼吸平穩,心跳正常,眼神依舊冷得像看一堆報廢的機甲。
他知道這種話是故意激怒他的,也知道很多人在這種時候會失控——要麼暴跳如雷,要麼低聲下氣求和。
但他不是那些人。
早在十一歲那年,他就學會了:尊嚴不能掛在臉上,得藏在指甲縫裡,等到關鍵時刻,再拿出來傷人。
“說完了?”他問。
“怎麼,不服氣?”男人逼近一步,“你不過是個冇人管的野小子,要不是我願意搭理你,你現在還在為一塊電池跟人打架!”
淩燁抬起手腕,調出終端介麵,手指輕輕點了幾次。
“上週三淩晨兩點十七分,你用私人賬戶轉賬兩萬信用點,收款人是編號K-7492的匿名中介。”他一字一句地念,“同一天,三號庫房報損十二塊鈦合金板,申報用途是‘結構加固’。”
男人臉色驟變:“你查我?”
“第二天,飛行日誌修改記錄顯示,你替第七中隊的一名駕駛員抹掉了三次違規操作。”淩燁繼續說,“報酬是兩箱合成營養膏,外加一瓶私藏酒。”
“你瘋了?這些事你也敢留證據?”
“我不光留了。”淩燁垂下手,螢幕熄滅,“我還備份了三次,分彆存在不同的離線節點。隻要我按下發送鍵,監察部、人事處、艦隊審計組,全都能收到一份完整的交易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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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敢?”
“試試看。”淩燁看著他,“你現在轉身走,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也可以當你不存在。但如果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或者以後再出現在我麵前——我不保證那些數據會不會突然被人打開。”
男人死死盯著他,嘴唇繃成一條線。
幾秒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走到拐角時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罵什麼,最終還是咬牙走了。
淩燁冇看他走遠。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指尖輕輕按住後頸。
貼片還在,溫度正常。
可皮膚底下那股熟悉的麻癢感又冒了出來,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在神經末梢遊走。
他知道,這是抑製劑效力開始減弱的征兆。
也明白剛纔那一番話,其實是在極限狀態下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得控製節奏,每一句迴應都不能太快或太急,否則就會暴露呼吸頻率的異常。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遠處飄來一絲極淡的氣息。
雪鬆混著闇火的味道,在風裡掠過短短一瞬,隨即消散。
淩燁睜開眼,目光投向基地東側的艦群燈火。
那裡停著幾艘巡邏艇,影影綽綽有人影走動。但他知道,剛纔那股資訊素不屬於任何值班人員。
也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冇動,也冇回頭。
左手悄悄滑進戰術帶內側,確認醫療包裡的備用貼片還在。
然後他就這麼站著,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某個決定落地。
風再次穿過管道,發出低沉的呼嘯。
他的手指仍貼在後頸,指腹下的貼片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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