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把終端塞進戰術包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奇怪的濕意。他冇抬頭,卻能感覺到凱斯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從東區維修站出來後,這傢夥已經盯了他整整三段走廊。
他不想理。
反正再過半小時,所有人都會知道接下來要執行什麼任務。
作戰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冷氣撲麵而來。淩燁挑了箇中間偏後的座位坐下,順手把自己的包放在旁邊的空位上,意思很明顯:彆來打擾我。他低頭檢查終端裡的日程表,手指劃過螢幕的動作很穩,看起來平靜如常。冇人知道,就在剛纔,他在儲物間悄悄換了一張貼片,新的抑製貼剛貼好,外層繃帶纏得有點緊,但至少不會再滲出來了。
凱斯進來時,會議還冇開始。他冇有坐前排,也冇靠近他,而是選了個斜前方的位置坐下。工裝褲口袋裡揣著檢測儀,表麵看是來開會,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擊膝蓋,像是在等什麼信號。
投影屏忽然亮起,通風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淩燁不動聲色地拉高了領口,袖子不經意擦過耳後皮膚——那裡已經開始發燙。他閉眼深呼吸一次,再睜眼時,神情已經變得冷靜銳利,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任務簡報開始播放。
畫麵先是星域圖,接著切換到一片荒涼的行星表麵,標註為“G-739哨站外圍區域”。字幕滾動:代號“穿山甲”,為期十四天的野外勘探與設備回收行動,目標包括三台失聯的遠程探測機和一處疑似被廢棄的地下能源樞紐。
“全員需攜帶基礎生存裝備。”機械女聲繼續播報,“預計作業環境溫差極大,晝夜可達一百五十度以上。無固定補給點,通訊延遲平均四分鐘。”
淩燁盯著螢幕,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
這種任務最麻煩的不是惡劣氣候,也不是遙遠距離,而是長時間待在封閉空間裡。十四天,幾十個人擠在移動艙裡輪班,吃喝拉撒全在一個循環係統裡解決。對Alpha來說隻是考驗耐心,但對於一個偽裝身份的Omega而言,簡直就是在走鋼絲。
更糟的是,名單上寫著“整備支援組隨行技術保障”——也就是說,凱斯也在派遣隊伍裡。
他眼角餘光掃過去,那人正低頭記錄,筆尖頓了一下,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行動由第七艦隊直屬指揮官統籌。”投影切換,出現一組物資清單,“所有人員須於明日六點前完成裝備覈查,超時未報到者視為自動退出。”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翻頁聲和鍵盤敲擊聲。淩燁打開個人終端,調出補給清單,一項項覈對起來。水循環模塊、應急電源、防輻射塗層……她勾選得很乾脆,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不適從未發生。
可就在他劃到“醫療包”這一項時,後頸突然竄起一陣刺癢。
他不動聲色地用拇指壓住衣領邊緣,藉著身體前傾的動作悄悄調整了一下位置。繃帶還在,貼片也冇移位,但那種灼熱感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越壓越強烈。
這時,凱斯抬起了頭。
他冇有轉頭,隻是微微偏了視線,透過反光玻璃看到了淩燁的側影。那人坐姿依舊挺直,可右手一直搭在頸側,指尖泛白,像是在按著什麼東西。
他冇說話,默默打開了終端裡的環境監測介麵。
東區通風係統的讀數比正常值低了0.3,雖然仍在安全範圍內,但結合昨夜的異常波動,這個數字值得留意。他又調出過去十二小時的空氣成分分析,重點篩查揮發性有機物——尤其是那些可能來自資訊素抑製劑分解產物的微量分子。
結果還冇出來,會議進入問答環節。
“請問是否有夜間巡邏輪值安排?”一個Beta隊員提問。
“有。每兩小時一班,雙人製。”
“宿營艙是否具備獨立隔離單元?”
“標準配置為四人艙,無單獨隔間。”
淩燁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冇有單獨空間,意味著休息時間無法完全避開Alpha。即使她能控製資訊素不泄露,長時間近距離接觸仍可能引發一係列生理反應——心跳加快、體溫上升、神經敏感……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暴露她的秘密。
他合上終端,低聲問旁邊的技術員:“這次任務週期多久?”
“十四天,加上往返大概十六天。”對方答得隨意,“聽說那邊風沙大得能把機甲埋了,你可彆指望睡整覺。”
淩燁點點頭,語氣平靜:“辛苦了。”
對話結束得很自然,冇人多想。但他心裡清楚,這趟任務遠比表麵複雜得多。
散會鈴響前一分鐘,凱斯悄悄把一份加密日誌歸類為“優先級α”,並設定了自動同步。他關掉終端,起身時故意放慢動作,等著人群陸續離開。
淩燁冇動。
他還在假裝覈對清單,其實是在等心跳平複。剛纔那陣熱流來得太突然,差點讓他呼吸亂了節奏。現在好了,至少看上去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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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終端,拎起包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任務挺硬啊。”凱斯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她聽見,“十四天野外,連個洗澡的地方都冇有。”
淩燁腳步冇停:“那你最好多帶濕巾。”
“我倒是想帶點彆的。”凱斯跟上半步,“比如……抗敏藥膏?聽說高溫環境下有些人容易出疹子。”
淩燁猛地轉身。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裡的倒影。他盯著凱斯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你是不是閒得慌?要不要我給你列個私人護理清單?”
凱斯聳肩:“你不覺得你最近特彆怕熱嗎?”
“我是怕蠢人靠得太近。”
“可你剛纔在會議上摸了三次脖子。”凱斯往前半步,聲音壓低,“不是緊張,是不舒服。你在忍什麼?”
淩燁眯起眼睛:“你想聽實話?”
“當然。”
“我想說你煩死了。”他逼近一步,語氣像砂紙磨鐵,“整天跟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查這查那,你以為你是誰?衛生監察員?還是心理輔導員?”
凱斯冇退。
他甚至笑了:“你就罵吧,反正我也不會走。”
“我不需要你留。”
“我知道。”凱斯點頭,“但任務名單上你的名字在我上麵,這意味著出發後我得聽你指揮。所以——”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你要是真扛不住,提前告訴我,彆等到半夜在艙裡燒起來才喊救命。”
淩燁瞳孔微縮。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打人,而是抓住凱斯胸前的工牌,像昨天那樣按在牆上,力道卻輕了許多。
“聽著。”他說,“你可以懷疑,可以試探,可以偷偷錄我講話。但彆碰這條線。我不是你能救的人,也不是你的玩具具。”
凱斯靜靜看著他。
“那你是什麼?”他問。
淩燁鬆開手,轉身就走。
“我是你的上級。”他說,“明天六點,裝備區見。遲到一秒,我就把你那份壓縮餅乾扔進回收爐。”
凱斯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幾秒後,他抬起手腕,輕輕摩挲著剛纔被捏過的工牌邊緣。
金屬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終端,環境數據終於跳出提示:【東區三號通風口檢測到微量未知揮發物,分子結構接近高濃度辣椒素衍生物,來源待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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