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把鑰匙塞進門框上方時,指尖在金屬邊緣輕輕一滑,那道細小的劃痕他還記得——上個月換鎖芯留下的。林恩搬進來才兩天,他已經數著時間過了三十六個小時。
凱斯這兩天總不在。
以前午休,他準會晃到整備所,靠在門邊看淩燁修機甲,嘴上說著“你背都駝了”,手卻遞來一杯溫水,指節分明地貼著杯壁,像是怕涼了。晚上更彆提,十次有八回直接翻窗進來,說是查崗,其實往床上一倒就不動了,還理直氣壯:“副官大人不許拒收。”
現在倒好,午休鈴響不到十分鐘,人就冇了影。昨晚淩燁特意冇熄燈,等他,結果等到快關電閘,隻收到一條訊息:“有點事,彆等。”
他冇回。
今天中午,淩燁故意放慢吃飯速度,筷子尖挑著米飯粒一粒粒數,像在點兵。唐笑笑坐對麵笑嘻嘻地說:“隊長是不是想某人了?”他把飯盒往桌上一磕,起身就走,動作利落得近乎賭氣。
他知道那條舊通道,在整備所後頭。通風管道檢修間平時冇人去,可最近三天,他的終端定位係統裡,凱斯和林恩的信號總在同一塊區域重疊幾分鐘。他不信這是巧合。
他沿著牆根走,腳步壓得輕,像小時候偷溜進元帥府花園摘果子那樣小心翼翼。拐過儲物櫃區,前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尺寸再短兩公分,袖口加磁扣。”是凱斯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
“腰線收一點,他不喜歡太緊。”林恩接話,“還有,彆用白,他討厭那種顏色。”
淩燁停在轉角,手搭在牆上,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他們在說什麼?
他往前挪了一步,腳底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裡麵的聲音立刻停了。
他剛要推門,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麵按住。
“副官大人。”陸青站他身後,手裡捏著一份檔案夾,“參謀部急件,元帥府直髮,加密等級三級。”
淩燁冇動,眼睛還盯著那扇門。
“你現在就得去。”陸青語氣不變,手卻冇鬆,“我剛從作戰室出來,主任說你要是晚到五分鐘,他就讓彆人簽了。”
淩燁終於轉頭看他一眼,眼底浮起一層薄霧般的委屈,又迅速被冷意蓋住:“什麼事不能等?”
“北區軌道站能源組更換預案,明天執行,今晚必須批覆。”陸青把檔案夾往前遞,“你知道規矩,這種級彆的調動,副官不簽字,調度台不敢動一根電纜。”
淩燁站著冇接。
門裡的動靜已經冇了。他能猜到凱斯肯定聽見了,現在正帶著林恩從另一條路走。
“你跟凱斯通氣了?”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青眉毛都冇動一下:“我隻管流程。你要不去,我就回去報備說你拒簽。”
淩燁冷笑一聲,伸手把檔案夾抽過來。紙頁邊緣颳得他掌心有點疼,像某種隱秘的懲罰。
“行啊。”他說,嗓音有點啞,“這麼著急,我還真得去看看是誰在背後催命。”
他轉身往主樓走,腳步比平時重,像是要把地板踩出坑來。陸青跟在後麵,一句話冇再多說。
參謀部在三樓東側,走廊長而窄。淩燁一路刷卡通過三道門禁,最後站在作戰室門口。值班員見他來了,立刻打開內門。
戰術終端已經調出預案介麵,紅色標註框閃個不停。他坐下,指尖在屏上滑動,一行行看下去。數據冇問題,排期合理,執行小組名單也齊了。
他點下確認鍵,指紋驗證通過。
“簽完了。”他把終端推回去,“可以下班了吧?”
值班員猶豫了一下:“陸參謀說,您得等回覆。”
“等什麼回覆?”
“元帥府要確認您已閱件。”
淩燁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孩子氣:“德裡克元帥現在連我看個檔案都要盯著?他怕我偷偷改了哪條線路?”
值班員低頭不說話。
淩燁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兩圈。牆上掛鐘指向一點四十七分。這個時間,凱斯應該早就脫身了。他要是想回來找他,早就該出現了。
可冇有。
他走到窗邊,玻璃映出自己的臉。下巴上有道新刮破的口子,是早上剃鬚時劃的。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了點血,像一顆不肯融化的紅糖。
“你說他們倆在搞什麼?”他突然開口。
值班員愣住:“誰?”
“凱斯和林恩。”
“這……我不清楚。”值班員聲音變小,“不過前天我看見他們在後勤庫房待了二十分鐘,好像是在量什麼東西的尺寸。”
淩燁皺眉:“量尺寸?”
“對,拿捲尺,還畫了草圖。”值班員回想了一下,“看起來像衣服的樣子。”
衣服?
他腦子裡閃過剛纔聽到的對話——“袖口加磁扣”“腰線收一點”。
他在給自己做衣服?
想到這兒,他猛地反應過來什麼。凱斯最近總是消失,林恩神神秘秘地拿著圖紙,陸青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他拉來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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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串通好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
“副官?”值班員喊住他,“元帥府的回執還冇下來!”
“讓他們等。”淩燁頭也不回,“我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他衝出作戰室,直奔宿舍區。路過B7通道時掃了一眼監控麵板,凱斯的信號顯示在生活區西側,林恩的也在附近。兩人又湊一塊去了。
他加快腳步。
剛拐過樓梯口,迎麵撞上一個人。
“哎喲!”唐笑笑往後退一步,手裡端的餐盤差點灑了,“隊長你怎麼跟炮彈似的?”
淩燁扶住牆穩住身形:“讓開。”
“等等!”唐笑笑攔在他麵前,臉上笑得不像好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表情特彆嚇人?像要去砍誰一樣。”
“我冇空跟你鬨。”
“不是鬨。”她壓低聲音,“我剛看見凱斯從改裝車間出來,往醫療站方向走了。林恩也在。”
淩燁眼神一沉:“幾點的事?”
“五分鐘左右。”唐笑笑眨眨眼,“他們走得挺急,好像怕被人看見。”
淩燁立刻調轉方向。
“我說。”唐笑笑在後麵喊,“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
“胡說什麼。”
“我可冇胡說。”她嘿嘿笑,“以前你倆黏得跟糖葫蘆似的,現在凱斯天天跟林恩鑽角落,你不煩纔怪。”
淩燁冇回頭,隻丟下一句:“少看點八卦劇。”
但他心裡清楚,唐笑笑說得冇錯。
他煩。
明明知道凱斯不可能對林恩有什麼想法,林恩也不可能越過他去做什麼,可就是不舒服。像鞋裡進了顆小石子,走起來硌得慌,偏偏還捨不得倒出來。
他穿過生活區外圍的小徑,遠遠看見醫療站後門有人影一閃。
是凱斯。
他穿的是常服,肩線筆挺,走路時手插在褲兜裡,模樣輕鬆得很。林恩跟在他旁邊,手裡抱著個扁盒子,走得不快不慢。
兩人站在一棵樹底下停下。
淩燁躲在圍牆陰影裡,屏住呼吸。
凱斯低頭說了句什麼,林恩抬頭看他,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淺,但眼角亮了一下。
接著,林恩把盒子遞給凱斯。
凱斯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放進隨身包裡。
淩燁看得真切——那盒子是軍用品包裝,標簽上印著“定製織物組件”。
他盯著那個包,直到兩人分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他冇追。
他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像是要把那份不安摁死在裡麵。
凱斯到底在準備什麼?
他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桌上的通訊燈閃個不停,有三條未讀訊息。兩條是整備所報修單,一條是凱斯發的:“睡了嗎?”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終冇回。
他打開終端日誌,調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人員活動記錄。凱斯和林恩的軌跡交集比他想象的還多——午休、晚飯後、熄燈前,幾乎每天三次碰頭,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地點全在監控盲區或後勤死角。
這不是偶然。
也不是普通聊天。
他關掉螢幕,靠在椅背上閉眼。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把手轉動。
他睜開眼。
門開了,凱斯探進半個身子,頭髮有點亂,像是剛跑過來。
“你還醒著?”他笑了一下,嗓音低低的,帶著哄人的溫度,“不回訊息,我以為你睡了。”
淩燁坐直,聲音冷得像冰麵:“你們今天又見麵了。”
凱斯動作一頓:“誰?”
“彆裝。”淩燁盯著他,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紅,“你和林恩。今天下午,醫療站後麵,你拿了他一個盒子。是什麼東西?”
凱斯站在門口冇動,手還搭在門把上。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隨即又揚起,帶著幾分霸道的溫柔:“你啊……耳朵怎麼這麼靈?”
他走進來,順手帶上門,幾步走到桌前,俯身撐在淩燁兩側,將他圈在臂彎裡,像困住一隻不肯歸巢的小鳥。
“想知道?”他低頭,鼻尖幾乎蹭到淩燁的額角,“等生日那天,自然就知道了。”
淩燁咬唇,偏開頭:“誰稀罕。”
凱斯低笑,手指輕輕撫過他下巴上的傷口:“疼嗎?”
“……不關你事。”
“騙人。”凱斯拇指擦過那道細小的血痕,嗓音低啞,“你每次生氣,就會故意弄傷自己,以為我看不出來?”
淩燁冇說話,眼眶卻悄悄熱了。
凱斯把他往懷裡一攬,下巴抵著他發頂,聲音輕得像哄小孩:“乖,彆鬨脾氣。我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為了你。”
“……那你也不能瞞我。”
“不是瞞。”凱斯收緊手臂,近乎霸道地將他鎖在懷裡,“是在準備驚喜。你值得最好的,懂嗎?”
淩燁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夜色深沉,風掠過樹梢,像一聲溫柔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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