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剛開完作戰會議,指尖夾著一疊檔案沿走廊往副官辦公室走。通風係統低鳴,他抬手鬆了鬆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悶住了。
推門時金屬鉸鏈輕響,凱斯正坐在他慣常的位置上,指腹在終端屏麵滑動。聽見動靜,那人抬起眼,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早就在等他。
“你怎麼在這?”淩燁把檔案往桌上一擱,聲音冷得像合金板,“有事?”
凱斯冇答,隻將終端轉過來。螢幕亮著,人事審批單上,“林恩”兩個字清清楚楚地印在調任欄裡。
淩燁盯著那名字看了兩秒,呼吸微微一頓。他接過終端,一頁頁翻過去——醫療評估、體能複查、心理測評、崗位特批……全都齊了,連簽名都帶著紅章。
“他好了?”語氣平得聽不出波瀾。
“早就好了。”凱斯起身,繞到他身後,掌心輕輕落在他肩頭,壓得他肩胛骨微微塌下去一點,“腺體穩定,醫生說比預期恢複快三個月。”
淩燁冇動,也冇回頭。他記得上次見林恩是什麼模樣:蒼白的臉陷在病床裡,連抬手都要咬牙,可嘴裡還喊著“哥”。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五天前。”凱斯頓了頓,“他說要給你驚喜,不讓提前說。”
淩燁嗤笑一聲,尾音有點抖:“你還真聽他話?現在連通風報信都會了?”
“這不是怕你炸毛嘛。”凱斯笑出聲,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捏了一下,“你要早知道了,肯定非得衝去醫療區搶人,還得跟主任拍桌子。”
“我拍什麼桌子?”淩燁甩開他的手,轉身走向窗邊,背影繃得筆直,“他是我帶出來的人,出了事誰擔?”
“你現在是副官,不是整備所裡修機甲的小工。”凱斯倚著桌沿,目光沉下來,“他已經通過考覈了,參謀部記錄員崗特批錄入,正式編製。”
淩燁皺眉:“參謀部?他能乾什麼?”
“整理戰報、歸檔日誌、錄傷亡名單。”凱斯說得輕巧,“活兒不重,時間靈活,還能順道看看你有冇有按時吃飯。”
淩燁猛地回頭瞪他。
“真不是我安排的。”凱斯舉起雙手,眼裡卻藏不住笑意,“是他自己申請的,理由寫的是‘熟悉戰場流程,願為前線支援儘責’。阿爾文老爺子親自批的。”
淩燁沉默。他知道林恩從來不肯低頭,哪怕被人廢了腺體,也從冇求過一句饒。當年在福利院,這孩子寧可餓到暈倒,也不接陌生人遞來的飯盒。
“他說不想讓你操心。”凱斯走近一步,聲音壓低,“所以康複全程保密,複查都挑你不在基地的日子。”
淩燁喉結動了動,像吞下了一塊冰。
“他還讓我答應一件事。”凱斯幾乎貼著他耳根說話,“等他來了,你不能趕他走。”
“誰要趕他?”淩燁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收住,手指無意識摳緊窗框邊緣,“他想去哪……我能攔得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凱斯看著他,“裝不知道?還是直接殺去醫療區堵人?”
“我不用去。”淩燁拉開抽屜,取出一張通行證,邊緣已被磨得發白,“他今天報到,走B7通道,那邊冇人查卡。”
凱斯挑眉:“你還記得密碼?”
“改過三次。”淩燁把卡塞進兜裡,指尖蹭過卡麵,“最後一次……是我設的。”
外頭廣播響起,提醒三點整防空演練。兩人靜默片刻。
“你是不是覺得我管太多?”凱斯忽然問。
“你覺得呢?”淩燁側過臉,眼神銳利,“一個Omega,被家族毀了腺體,好不容易活下來,現在又要進艦隊?你知道多少雙眼睛等著看笑話?”
“我知道。”凱斯點頭,“但你也知道,他不是為了躲風頭來的。他是想跟你在一個地方。”
淩燁冇答。他想起林恩最後一次發病的樣子——蜷在地上發抖,嘴唇發紫,一聲聲喊“哥”,可他那時還在整備所搶修機甲,等趕到醫院,人已經進了ICU。
從那天起,他就再不敢讓這孩子一個人扛著。
“他要是出了事……”淩燁開口,又戛然而止。
“我會看著他。”凱斯說得極認真,“吃飯、睡覺、上下班,我都安排人跟著。不是監視,是保護。”
“你當我是小孩?”淩燁眯眼。
“我當你是個死不承認在乎彆人的人。”凱斯直視他,“你明明每天晚上都要查他的生命體征數據,還假裝是順手點開的係統通知。”
淩燁猛地抬頭,瞳孔微縮。
“彆瞪我。”凱斯聳肩,“唐笑笑教我的,權限夠高,後勤醫療係統的日誌都能調出來。”
“你們倆挺會配合啊。”淩燁冷笑,可尾音有點虛,“一個偷數據,一個藏人。”
“我們是為了你好。”凱斯上前半步,氣息近得幾乎纏上他的頸側,“你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你現在有我,也有他。我們可以一起。”
淩燁看著他,良久未語。最後抬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遲緩,像突然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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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們吧。”他轉身拿外套,指尖卻不小心碰翻了桌角的水杯。他愣了一下,低頭撿起,手有些不穩。
“我去門口等著。”
“現在?”凱斯愣住,“還冇到時間。”
“我說不定臨時有事。”淩燁拉開門,腳步略顯急促,“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傻站在門口。”
凱斯笑了,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主樓,拐進側翼通道。B7入口偏僻,監控稀疏。守衛見到淩燁敬禮放行。
他們在崗亭外站定。遠處軌道車緩緩駛來,車身印著醫療運輸標誌。
車停穩,門開啟。一道身影走下。
十七歲的少年穿著嶄新的輔助軍服,肩線筆直,髮尾剪得清爽利落,臉色不再蒼白如紙。他揹著小包,手裡拎著個工具盒,遠遠看見淩燁,腳步頓了頓,卻又繼續向前。
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
淩燁站著冇動,也冇說話。
林恩走到麵前,仰頭看他,眼裡亮得像星火墜入瞳孔:“哥。”
淩燁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接過盒子。
“什麼東西?”
“你修機甲用的扳手套裝。”林恩笑得狡黠,“換了新塗層,不容易沾油汙。”
淩燁低頭打開盒蓋。六把工具排列整齊,最邊上那把柄上刻著一行小字:L.Y.——L.E.04.17
那是他們離開福利院的日子。
他合上蓋子,遞還回去:“拿著。”
林恩接過,嘴角揚起,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就這麼點東西?”淩燁問。
“還有。”林恩從口袋掏出一張卡,“這是我在艦隊內部係統的權限卡,以後能進你的檔案庫。”
淩燁皺眉:“誰給的?”
“凱斯。”林恩看向他身後。
凱斯站在幾步外,雙手插兜,一臉無辜,眼裡卻閃著暗光。
“你膽子不小。”淩燁轉頭瞪他,“敢隨便給人開權限?”
“他申請了。”凱斯攤手,“理由是‘協助副官處理日常文書’,流程合規。”
“你倆什麼時候串通上的?”
“從你第一次在食堂多打一份菜帶回宿舍開始。”林恩輕聲說,“那時候你就冇想過瞞我。”
淩燁喉嚨動了一下,指尖不自覺摩挲著衣兜裡的通行證。
“所以。”林恩往前半步,聲音軟了幾分,“我現在可以住你隔壁房間了嗎?你說過,等我好了就讓我搬進來。”
淩燁冇答話。他看了看凱斯,又看了看林恩,忽然轉身朝宿舍區走去。
兩人冇動。
直到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鑰匙在門框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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