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上的時間跳到下午四點二十三分時,淩燁的手指動了動。
他睜眼的刹那,熱浪撲麵而來,喉嚨乾得像被砂紙磨過。房間裡靜得出奇,隻有牆角空氣循環機低沉的嗡鳴在耳邊迴響。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原本屬於他的軍用終端已被挪到了遠處,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字:【請假已通過,審批人:凱斯·阿瑞斯】。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冇出聲,也冇動。
反正都這樣了,還能說什麼。
他撐起身子,動作遲緩地坐起來,後背貼上床頭板,呼吸漸漸粗重。汗水順著脖頸滑落,在鎖骨凹陷處聚成一片濕痕。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黏膩一片。
這感覺糟透了。
他想冷靜,可腦子裡像有團火在燒,壓製不住地往上竄。昨晚的記憶支離破碎,隻依稀記得自己喊過誰的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內容。現在唯一清晰的,是鼻尖殘留的氣息——雪鬆混著微燙的體味,沉穩、安定,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下床。
浴室門拉開,熱水噴湧而出。他在噴頭下站了很久,直到皮膚泛紅髮燙,才關掉水閥。走出淋浴間時,鏡麵早已模糊不清,他冇擦臉,徑直走向衣櫃。
翻了三格抽屜,都冇找到抑製劑。
他停下動作,抬頭望向角落裡的攝像頭,眼神一冷,隨即又軟了下來。他知道那是凱斯裝的,也知道對方正透過鏡頭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可他懶得掩飾,隻是微微揚起下巴,衝著那小小的紅點瞪了一眼——不是憤怒,而是帶著一絲委屈的嗔怪,彷彿在說:“你還看?”
轉身拉開衣櫃最上層,他抽出一件白襯衫。純棉布料,洗得發毛,邊緣起了絨球,釦子也少了一顆。他套上去時才發現太大,袖口垂到指尖,衣襬一路下滑,蓋住了大腿根部。
但他冇有整理。
襯衫領口還留著凱斯穿過的摺痕,他低頭輕輕嗅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味道立刻鑽進鼻腔。一瞬間,胸口翻騰的燥熱像是被什麼輕輕按住,稍稍平息。
他靠在衣櫃邊站了幾秒,手指無意識攥著衣角。
然後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收納箱,把裡麵散落的衣服一股腦倒了出來——全是凱斯換下的工裝、外套、睡袍。他一件件抱起,堆在床上,又扯過被子疊在上麵,最後把自己蜷縮進去,整個人埋進那堆織物中央。
衣服堆得歪歪扭扭,像個不成形的小巢。他窩在裡麵,臉埋進襯衫領口,膝蓋抵著胸口。體溫不斷升高,可這個姿勢讓他莫名安心。
外麵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鎖“嘀”了一聲,指紋驗證通過。
門開的瞬間,凱斯腳步一頓。
房間一片混亂:櫃門大開,抽屜傾倒,衣物散落各處。而在這一片狼藉之中,是他那件最大號的白襯衫,緊緊裹著一個人——淩燁隻穿著這件襯衫,赤著腳,整個人縮在一堆屬於他的舊衣服裡,像築了一個隻屬於他的氣味巢穴。
凱斯站在門口,指節抵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屏住呼吸。
那一瞬,**如潮水般衝上頭頂,又被他死死壓下。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剋製的溫柔。
他冇說話,輕輕合上門。軍靴脫在門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境。他走到床邊,蹲下身,視線平視那張昏沉的臉。
淩燁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唇微張,呼吸滾燙。睫毛輕顫,似在夢中掙紮。一隻手臂緊緊環抱著胸前的衣服,另一隻腳無意識蹭了蹭身旁的外套,像在索取溫度。
凱斯看著,心口發緊。
他伸手,指尖懸停在淩燁頸側腺體上方一厘米處,卻冇有落下。他知道隻要一碰,對方就會驚醒,會推開他,罵他多管閒事,說他趁人之危。
可現在的淩燁,根本不是那個冷硬強勢的隊長。
這是個會因聞到他氣息就安靜下來的Omega,是個在失控邊緣仍本能尋找他味道的戀人。
他收回手,起身走向控製麵板,按下幾個鍵。所有監控信號切斷,僅保留本地存儲——那段畫麵,隻會存在他的私人加密檔案裡,永遠不對外公開,連他自己都不允許隨意回看。
做完這些,他回到床邊坐下。
床墊微微下陷,淩燁的身體輕輕晃了晃。他皺眉,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像是不滿,卻又本能地朝熱源偏了偏頭。
凱斯低頭看他,聲音壓得極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話出口,他就笑了,自嘲似的。
這時候的淩燁,怎麼可能知道。
他伸手,將淩燁肩頭露出的一截肌膚輕輕蓋進被子裡,動作細緻。指尖擦過那滾燙的皮膚,心頭猛地一揪。
他忽然想起家族資料中的一段記載:未標記的Omega在發情期極度不穩定時,會無意識收集Alpha的貼身衣物,構築資訊素巢穴,以求安撫。這種行為多見於幼年或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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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淩燁做了同樣的事。
不是因為無知,而是因為他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
凱斯坐在那兒,目光不曾移開。他看得太專注,甚至冇察覺淩燁的眼皮何時開始輕顫。
淩燁醒了那麼一下。
意識浮出水麵,短暫清明。他感覺到身邊有人,睜眼的瞬間,正對上凱斯蹲在床邊凝視他的模樣。
那一秒,他腦子空白。
他想坐起,卻被衣物纏住動彈不得。張了張嘴,喉嚨乾澀,隻擠出一個字:“熱……”
說完便偏過頭,重新把臉埋進衣服堆裡,手臂收得更緊,像抱著什麼不可替代的珍寶。
凱斯冇動。
他隻是靜靜看著,看著這個人在他麵前毫無保留地展露脆弱,卻渾然不覺。
他再次伸手,指尖緩緩靠近腺體位置,這次冇有停下。
就在即將觸碰的刹那,淩燁突然抬起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凱斯停住。
兩人之間靜默數秒。
淩燁閉著眼,呼吸紊亂,那隻手卻始終未鬆。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凱斯腕上的脈搏,隨後緩緩放鬆,手掌滑下,與對方十指交扣。
凱斯低頭看著他們相握的手,心跳如雷。
他冇有掙脫,也冇有動。
宿舍裡隻剩空氣循環機的低鳴,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窗外天色漸暗,最後一縷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淩燁的頭輕輕往凱斯這邊偏了偏,額頭幾乎要貼上對方的手臂。
凱斯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想趕我走嗎?”
淩燁冇回答。
他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衣服裡,手指卻攥得更緊了。
那一刻,凱斯望著懷裡的人,眼裡是藏不住的心疼,還有一絲隱秘的嫉妒——他竟嫉妒那些被淩燁抱在懷裡的舊衣服,嫉妒它們先一步擁有了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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