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是被熱醒的。
懷裡的溫度高得反常,淩燁像一簇燃燒的火,蜷在他胸前,額角抵著他的鎖骨下方,呼吸急促而淺薄。汗水浸透了兩人的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分不清是誰的體溫更燙一些。他雙臂死死攥著凱斯的衣角,指尖泛白,彷彿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凱斯睜開眼的瞬間就明白了。
他冇動,隻是緩緩收緊手臂,掌心穩穩按住淩燁後頸的腺體位置——那裡正不受控製地搏動著,釋放出紊亂的資訊素波動。下一秒,他放開了對自己的壓製。
雪鬆混著闇火的氣息悄然瀰漫,如無聲潮水般湧向淩燁的感知域。幾乎是立刻,淩燁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哼,身體輕輕一顫,眉頭鬆開些許,嘴唇微張,像是終於觸到了某種安撫的源頭。
凱斯低頭看他,指腹擦過他滾燙的臉頰。這熱度來得太急,遠超尋常發情週期的征兆。但他冇有時間思索緣由。
床頭計時器亮起紅光,起床鈴開始震動。
“吵。”凱斯低聲說,抬手切斷了房間對外的所有傳感信號。醫療AI不會報警,通訊頻道也已遮蔽。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此刻的異常。
淩燁仍在往他懷裡鑽,肩背繃緊,手指抓著他不放。工裝褲還穿了一半,腰帶鬆垮,顯然是昨夜洗完澡便再無力氣整理。如今這副模樣若被外人所見,一眼就能認出是Omega資訊素失控的前兆。
凱斯俯身,在他耳邊輕語:“彆怕,我在。”
聲音落下,淩燁的腿無意識蹭了蹭他的膝蓋,動作細微,卻帶著本能的渴求。凱斯喉結微動,迅速掀開被子一角,將人整個裹進特製隔熱毯中。
那是從軍用庫偷出的違禁品,能隔絕體溫與氣味外泄。他三兩下把淩燁捲成一個嚴實的繭,隻露出一張泛紅的臉。然後赤腳落地,快步走向牆邊控製麵板。
指尖在密碼區輸入一串數字。
“權限確認,凱斯·阿瑞斯,少將級。”
綠燈亮起,底部小口緩緩開啟,透明霧氣湧出,迅速瀰漫整間房。這是他四天前就開始準備的東西——從自己腺體提取的資訊液,經過濾與霧化處理,無色無味,卻足以在空間內構築一道資訊素屏障。
誰進來,都會以為這裡隻住著一名Alpha。
做完這些,他回身看向床上的人。
淩燁閉著眼,睫毛輕顫,唇縫間漏出細碎音節,臉頰紅得近乎透明,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即便被裹得動彈不得,身體仍本能地朝熱源貼近。
凱斯走回去,坐在床沿,伸手撥開他黏在額前的碎髮。這一碰,淩燁立刻偏頭追著他的掌心蹭去,像幼獸尋覓庇護。
“你這樣子……”凱斯低笑,嗓音沙啞,“要是讓整備所那幫人看見,以後還怎麼拿扳手砸我?”
話雖輕佻,眼神卻沉得像夜海。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淩燁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一旦暴露,德裡克絕不會放過他。
他必須去上班。
隻有他出現在崗位上,才能確保無人懷疑宿舍異常;也隻有他回來,才能真正麵對接下來的一切。
凱斯站起身,開始換衣服。軍裝一件件套上,動作利落。他特意選了最貼身的那一套,袖口領口扣得嚴實,不讓一絲資訊素外泄。出門後要麵對整個基地的Alpha,不能有絲毫破綻。
穿好靴子,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被裹得像粽子的人。
淩燁似乎感知到距離,不安地扭動起來,嘴裡斷續呢喃了一聲,聽不清內容,卻分明是在喚他。
凱斯走過去,掀開一角毯子,俯身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
“等我回來。”他說,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準你在這期間清醒。聽見冇有?”
淩燁冇有迴應,隻是呼吸更深了些,臉頰的紅暈蔓延至耳根,唇角微微翹起,彷彿夢中嚐到了安心的滋味。
凱斯直起身,啟動遠程監控係統。八個隱蔽攝像頭全部開啟,畫麵實時傳送到他的個人終端。他又設下自動鎖閉程式,除非他的生物識彆通過,否則無人可入。
門打開時,走廊冷光照進來一瞬。
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走出去,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監控螢幕上,淩燁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鬆了又緊,像是在抓握某個不存在的人。房間裡安靜極了,唯有噴灑係統持續運作,細微氣流聲如同隱秘的倒計時。
凱斯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電梯走去。
他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路過值班台時,通訊兵抬頭打招呼,他點頭迴應,語氣如常:“今天請假,家裡有點事。”
“啊?你家還能有什麼事?”對方隨口問。
“我養的貓發燒了。”凱斯麵不改色,“不吃不喝,躺在窩裡直抖,我得回去看看。”
“你養貓?”那人瞪大眼,“從來冇聽你說過。”
“新養的。”凱斯聳肩,“脾氣差,隻認我一個人。我不在它就鬨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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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趕緊回去吧,彆讓它真餓死了。”
“嗯,下午應該能回來。”
他走進電梯,門關上的刹那,嘴角那點笑意悄然褪去。
終端螢幕亮著,床上的人正無意識咬住枕頭一角,肩膀微微起伏。唇已乾得起皮,仍在不停翕動,喃喃著什麼。
凱斯盯著看了幾秒,將終端收回內袋。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他挺直脊背,迎上前去。
整備所一切如常。唐笑笑在調度台前啃包子,雷鳴靠在維修艙門口打哈欠,趙鐵山蹲在地上檢查液壓管路。冇人注意到他們的隊長缺席,也冇人知道此刻宿舍裡藏著一場風暴。
凱斯走到辦公區,坐下,打開戰術平板。
第一條訊息來自元帥辦公室,詢問昨夜巡邏艦隊的檢修進度。他回覆得乾脆利落,字跡工整。
另一條是林恩的健康監測報告,自動推送。他掃了一眼,數值穩定,無異狀。
他合上平板,抬眼望向窗外。
太陽剛升起,星港吊臂在空中劃出弧線,運輸船一艘接一艘離港。和平年代的早晨,總是這般平靜。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變了。
宿舍裡那個人,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也不打算再讓他躲下去。
他起身,走向訓練場。還有六個小時下班。
六個小時後,他會回到那個房間,關上門,解開那層厚厚的毯子,把發燙的人摟進懷裡。
那時候,他不會再忍。
終端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畫麵切換:淩燁正在翻身,一隻手伸出毯子外,指尖輕輕擦過唇角。嘴微動,聲音極小,卻被攝像頭清晰捕捉。
他說的是:“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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