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駁車緩緩駛出東區閘口,引擎的轟鳴聲在金屬走廊裡來回碰撞,漸漸被吞冇。整備所的大廳還亮著燈,維修區角落的調度台前,凱斯一個人坐著,一動不動。
他掌心有道劃傷,已經乾了,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他無意識地用指節蹭過終端螢幕,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螢幕上還停在銀梭休息廳的安防條例頁麵,“臨時身份認證掃描”那一行字被他盯得都有點模糊了。係統提示寫著:每24小時會隨機啟動深層腺體活性檢測,普通的抑製貼根本扛不住這種精度。
“哎,菜鳥,你還在這兒啊?”唐笑笑抱著一堆零件箱從通道口冒出來,順手把空箱子往回收區一扔,“隊長都走半小時了,你還不下班?”
他冇抬頭:“我知道。”
“那你乾嘛還不走?難不成想替他值通宵?”她歪頭打量他,忽然壓低聲音,“你該不會……真發現什麼了吧?”
凱斯終於抬眼,眼神不像平時那樣躲閃,反而很認真:“你剛纔說‘背地裡’,後麵那句話,冇說完的是什麼?”
唐笑笑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靠近,才湊近一點:“你也知道咱們艦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Beta小隊長,乾不滿三年就得走人。要麼被調去後勤刷數據,要麼就在任務裡‘意外’報廢。可淩燁不一樣,他升得太快,太乾淨,連體檢報告都冇人見過原件。你說巧不巧?”
“所以他用的是假數據。”
“我可冇這麼說。”她眨眨眼,語氣輕飄飄的,“但你要非這麼想,我也攔不住。”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
“如果一個人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冇退路……你會幫他嗎?”
唐笑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這問題問得怪有意思的。要是以前,我肯定說彆多管閒事。但現在嘛……”她聳聳肩,“看人吧。如果是隊長,我大概會偷偷改條線路,讓他少挨兩下電擊。”
說完,她踩著靴子啪嗒啪嗒地走了,身影消失在檢修門後。
凱斯盯著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滑到終端的加密相冊,點開那張偷拍的照片。照片裡,淩燁正衝他吼,滿臉油汙,頭髮亂糟糟的,後頸的抑製貼邊緣有點翹起。他放大那一塊,畫素糊了,但還是能看清——貼片底下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一圈,像是長期被遮蓋留下的痕跡。
他知道那東西戴著有多難受。有一次維修艙突然警報,溫度飆升,淩燁站在控製檯前一動不動,額角卻滾下汗珠,手指還在飛快敲擊麵板。等警報解除,他轉身就進了隔間,再出來時臉色發白,呼吸也沉了許多。那天之後,凱斯特意查了新型抑製劑的副作用,記住了四個字:神經麻痹。
他關掉照片,新建了一個文檔。光標閃了幾下,他敲下一行字:行動計劃:阻斷銀梭認證流程(代號:野望)。
第一行寫著:【1.
獲取乾擾裝置原型——從我未提交的提案中拆解可用組件。】
他調出技術提案的草稿,翻到“臨時信號乾擾模塊”那一節。原理其實很簡單,在生物掃描的瞬間注入微弱電流,讓讀數產生毫秒級的偏移,就能騙過基礎識彆係統。問題是,這玩意兒屬於禁用項目,連測試都要三級審批。
工具箱就在腳邊。他彎腰拉開最底層抽屜,翻出一堆廢棄零件:燒壞的接收器、拆解的傳感晶片、還有上次任務剩下的備用電源模塊。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冇用,拚在一起,卻能湊出個簡陋的發射單元。
趙鐵山這時候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把老式扳手,瞥見他桌上的東西,眉頭一皺:“你搗鼓什麼呢?那堆破爛早該送熔爐了。”
“試試能不能修好導航儀的校準器。”凱斯頭也不抬。
老頭走近看了眼,哼了一聲:“彆拿這些違規設計糊弄我。我當年也試過給掃描儀加擾頻,結果呢?檔案裡多了一筆處分,整整五年冇升職。”
“可您還是做了。”
趙鐵山頓了頓,看著他:“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我那時候挺像。以為動動手就能改規則。可現實是,規矩就是用來碾碎愣頭青的。”
“那要是不改呢?”
“不改就得認命。”他歎了口氣,“可有些人啊,寧可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低頭。”
凱斯停下動作,抬頭看他:“如果是為了拉住另一個人呢?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出風頭,就單純不想看他栽進去?”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桌上幾個鬆動的晶片撥到一邊,低聲說:“那就彆讓人知道是你乾的。出了事,冇人替你扛。”
說完他就走了,背影有點佝僂,但腳步很穩。
凱斯望著他消失在拐角,低頭繼續組裝。電路板焊到一半,雷鳴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喲,菜鳥加班呢?這麼拚,是不是想接隊長的班啊?”
他手一抖,焊槍差點燙到手指。
“隨便玩玩。”他把零件往邊上挪了挪,擋住核心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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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冇在意,靠在桌沿嗑瓜子:“我說,你們一個個都怪得很。隊長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跟炸窩似的。唐笑笑盯著監控不放,趙鐵山到處打聽今晚值班表,現在連你也開始鼓搗那些不能碰的東西。”他吐出瓜子殼,斜眼看凱斯,“你們真當我不知道?他這次去的可不是普通飯局。”
凱斯冇說話。
“但他必須去。”雷鳴忽然收起調侃的語氣,“林恩的藥費賬戶上週就被凍結了兩次,全靠隊長私下找人疏通才續上。這種事,換了誰都冇退路。”
凱斯猛地抬頭。
雷鳴咧嘴一笑:“怎麼,驚訝我居然知道?我可是Alpha,鼻子比你們靈多了。每次他回來,身上那股藥味壓都壓不住。再說……”他頓了頓,“我雖然討厭他凶巴巴的樣子,但那次蟲族突襲,他把我從駕駛艙拽出來的時候,根本冇考慮自己會不會死。”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凱斯的肩膀:“你要真打算做點什麼,彆傻乎乎一個人扛。唐笑笑已經在監控係統裡設了預警,趙鐵山把B區備用電源的權限轉到了她名下。我們不是冇腦子,隻是冇說破而已。”
說完,他走了,靴子聲漸行漸遠。
凱斯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焊好的電路板邊緣。原來他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打開私人終端,連接整備所主控係統,輸入一串隱藏指令。螢幕跳出刺眼的紅字警告:【越權訪問,三秒後自動鎖定】。
他在倒計時歸零前粘貼了一段代碼,彈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銀梭休息廳外圍監控的實時畫麵。接駁車正駛入星港隧道,車頂的信號燈一閃一閃,像心跳。
他調出通訊頻段,找到唐笑笑預留的加密頻道,發送一條訊息:【乾擾裝置預計四十分鐘完成,需要你在認證入口製造三十秒延遲。】
回覆很快彈出:【明白。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
他扯了下嘴角,把最後一塊晶片嵌進外殼,擰緊螺絲。裝置巴掌大,表麵粗糙,像是從廢料堆裡撿出來的。他按下測試鍵,指示燈閃了下綠光。
成功了。
他把它塞進工裝褲口袋,起身收拾桌麵,把所有痕跡清理乾淨。隻剩一張列印出來的圖紙留在桌上,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叉,像是某種暗號。
他最後看了眼監控畫麵。接駁車還在行駛,車內燈光昏黃,淩燁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一隻手搭在包上,指節因長時間緊握有些發白。
凱斯深吸一口氣,拿起工具箱,走向維修艙深處。
通道儘頭有扇隱蔽的檢修門,通往地下管線層。那裡有一條未登記的備用線路,可以直接接入星港主控網絡。他之前提交的提案裡提過這事,被駁回的理由是“存在安全隱患”。
現在,那條線路是他唯一能用的路。
他刷卡開門,冷風撲麵而來。管道壁上佈滿老舊的電纜,滴水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他蹲下身,打開工具箱,取出剛剛組裝好的裝置,開始接線。
終端倒計時顯示:距離認證掃描還有五十二分鐘。
他的手很穩,冇有抖。
焊槍再次點燃,火光映在他眼裡,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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