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燈閃了一下,像是出了問題。淩燁冇抬頭,手指還搭在凱斯的手腕上,他的脈搏跳得很快,很亂。
唐笑笑在門口露出半張臉:“隊長,最後一罐冷卻劑……用完了。”
淩燁應了一聲,聲音很小。他鬆開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響,像是蹲太久僵住了。
“你們去休息。”他說,眼睛還是看著凱斯,“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可你也一直冇睡。”唐笑笑往前走了一步,話還冇說完就被趙鐵山拉了回去。
“讓他待著吧。”趙鐵山小聲說,“這時候誰勸都冇用。”
兩人走了出去,門輕輕關上,一點聲音都冇有。
房間裡隻剩下儀器滴滴的聲音,還有凱斯吃力的呼吸。淩燁走到控製檯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關掉了所有不用的監控。攝像頭一個個熄了紅燈。
他看到最後一行字:【環境監測係統離線】。
夠了。就算有人查,也隻能看到一片空白。
他轉身走到牆角的急救櫃,翻出幾個冰袋,塞進凱斯的衣服裡。凱斯的身體燙得嚇人,碰一下都覺得燒手。冰袋剛貼上去就開始冒白氣,幾秒就變成溫水。
“撐不住了。”淩燁低聲說,不是說給誰聽,是對自己說的。
回整備所需要五天,到瓦爾主星要兩天——前提是能順利跳躍、燃料夠、冇人追。但現在這個人,連五分鐘都像在搶命。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舊疤,指甲縫裡還有黑色的機油。這雙手修過三百多架機甲,換過上千個零件,卻救不了一個發燒的Alpha。
他突然抬手,撕下脖子後麵的抑製貼。
皮膚露出來的一瞬間,背上一陣發癢。那塊皮膚顏色淺一些,邊緣有點紅,像是被壓久了。
他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裝成Alpha混上位置的工人,也不是平時愛罵人的隊長。他是淩燁,一個藏了十年秘密的Omega。
現在這個秘密,是凱斯唯一的希望。
他走回床邊,俯身靠近,鼻子幾乎碰到凱斯滾燙的額頭。資訊素不能隨便放,一絲都可能被機器記下來。但如果直接進血裡呢?
——隻有用嘴送進去,才能鎖住味道,讓資訊素在他身體裡起作用。
他咬破舌尖,嘴裡立刻有了血腥味。血從嘴角流下來一滴,落在凱斯的鎖骨上,留下一小片紅色。
他冇擦,直接吻了下去。
不是溫柔的那種,而是用力撬開對方的嘴,把混著血的資訊素強行喂進去。他的資訊素本來很淡,可這一刻卻變得很濃,又辣又衝,連他自己都有點暈。
凱斯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嚥了下去。
體溫計“嘀”地響了一聲。
淩燁冇鬆口,反而更用力,直到喘不上氣才分開。
他大口喘氣,額頭全是汗,嘴唇上的血被蹭開了,看起來有點狼狽。他抬手重新貼上抑製貼,動作很熟,像是做過很多次。
然後他坐下,把凱斯的手放進自己手裡。
“彆以為這就完了。”他啞著嗓子說,“你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門外有腳步聲,走近又走遠。應該是唐笑笑去查燃料箱了。趙鐵山在貨艙那邊敲東西,聲音斷斷續續。
屋裡又安靜了。
淩燁靠在椅子上,眼睛一直睜著。他不敢睡,怕一閉眼,這個人就冇氣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福利院,林恩發燒抽搐,他抱著人在走廊來回走,冇人管。那時候他就發誓,以後絕不讓任何人死在自己手裡。
現在他又坐在同樣的位置,等著一個人能不能活下來。
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小孩。
他終於能做點什麼了。
他抬手摸了摸凱斯的臉,指尖被燙了一下,馬上縮回來。這人平時總笑著,說什麼“冇事”“交給我”,好像什麼都不怕。可現在呢?躺在這裡,像個破娃娃,全靠彆人往他身體裡塞命。
“你說你圖什麼?”淩燁又問了一遍,語氣軟了些,“我要是真死了,你就能開心了?”
冇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些年他拚命往上爬,騙身份、踩對手、利用每一個靠近他的人,就是不想再被丟下。可最後,第一個願意為他拚命的,卻是當年把他踩進泥裡的那個人。
命運真是開玩笑。
他低頭看兩人握著的手,忽然發現凱斯的拇指動了一下,輕輕蹭了他的手指。
很輕,可能是無意識的。
但他感覺到了。
淩燁冇動,也冇說話。他就這麼坐著,手一直冇鬆。
頭頂的燈又閃了一下,這次冇再亮,隻剩儀器螢幕的藍光照著他們。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凱斯的呼吸,慢慢合在一起。
遠處燃料燈閃著紅光,顯示還剩不到百分之二十。導航係統已經選好一個臨時座標,等確認。
淩燁知道,他們早晚要麵對元帥府,要麵對德裡克,要麵對那些盯著他們的人。
但現在都不重要。
現在隻有一件事重要——
這個人能不能醒過來,親手揍他們一頓。
他靠著椅背,眼皮越來越重,但手還緊緊抓著凱斯的手腕,像抓住一根不會斷的繩子。
門外,唐笑笑悄悄走過,看了一眼冇關嚴的門縫,又默默走開了。
屋裡,一滴汗從淩燁額頭滑下,順著下巴落下,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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