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塌下來的那一秒,凱斯的手還舉在半空。他想抓點什麼,可什麼也冇抓到。主梁砸下來,灰塵猛地揚起,眼前什麼都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耳朵裡嗡嗡響。
下一刻,他衝了出去。不是因為想了什麼,也不是有人命令他,就是身體自己動了。工裝褲蹭過控製檯,撞倒了一堆數據板,啪啦掉在地上,冇人去撿。
通道口已經被防爆門擋住。紅燈閃,機械女聲一直說:“C7區結構不穩,非救援人員禁止進入。”
凱斯抬手按上識彆麵板。指紋掃完,螢幕顯示:權限不足。
後麵傳來腳步聲,兩個巡邏兵跑過來。一人伸手攔他:“技術兵,退後!等支援隊來!”
“讓開。”凱斯聲音不大,但很硬。
“這是規定!”另一人喊,“你現在進去會死的!”
話冇說完,風變了。
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飄進鼻子,像剛點著的炭火,很輕,但刺鼻。這味道一出現,凱斯整個人就繃緊了。
是淩燁的資訊素。
不是平時那種壓著的、幾乎聞不到的Beta味,而是真正的、滾燙的氣息,帶著鐵鏽和曬燙金屬的味道。它從廢墟下麵透出來,混著灰塵和機油,在空氣裡散開。
凱斯瞳孔一縮。
他突然轉身,肩膀用力撞開攔他的士兵。那人踉蹌幾步,冇倒下,但冇再上前。
凱斯已經爬上斷裂的通風管。管道斜著,表麵濕滑,踩不穩就會摔下去。他不管,手腳並用往上爬。膝蓋磕在金屬縫上,咚的一聲悶響。手掌被刮破,血順著手指流下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爬到頂,是一塊歪斜的鋼架平台。下麵是塌得最厲害的地方,石頭堆成小山,橫梁交錯壓著,縫裡冇有光。
他停下喘氣,豎起耳朵聽。
下麵有呼吸聲——很輕,斷斷續續,但確實存在。
他也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像要撞出胸口。
他蹲下,用手扒石頭。一塊二十公斤的混凝土卡在梁中間,他用手指一點點摳鬆,慢慢往外拖。指甲裂了,指尖出血,混著泥灰變成暗紅色。
“凱斯!下來!”遠處巡邏兵喊,“你瘋了嗎?上麵要塌了!”
冇人能攔住他。
石頭挪開後,露出一根彎掉的承重柱。柱子底下壓著一段工裝褲,沾了血,皺成一團。
凱斯喉嚨發緊。
他繼續挖,動作越來越狠。好像要把那些冇說出口的話、冇做的事,全都從這堆爛石頭裡挖出來。
他記得第一次見淩燁,在整備所。那人蹲在機甲下麵擰螺絲,滿臉油汙,回頭瞪他:“看什麼?冇見過修東西的?”
那時他以為自己是為了贖罪才靠近。
後來才知道,不是。
他一次次過去,被罵走,又回來;送零件,被扔進油桶;請吃飯,被回一句“我冇空養閒人”。
可他還是來了。
因為隻要淩燁在,他就覺得舒服一點。哪怕不說一句話,站在旁邊看著也行。
現在這個人被埋在這兒,生死不明,而他纔剛摸到衣服邊。
“再撐住……”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再撐一會兒。”
他撕開袖子,把布條纏在手上,怕打滑。然後繼續撬一塊卡死的合金板。板子下麵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還在動。
他知道危險。
但他更知道,如果現在退回去,他會後悔一輩子。
終於,合金板被掀開一條縫,下麵露出一角背心。蜜色皮膚全是擦傷,左臂一道深口子,血已經半乾。
是淩燁。
凱斯伸手摸他脖子上的脈搏。指尖碰到皮膚,溫熱的,跳得不算強,但穩。
他還活著。
這一刻,凱斯鼻子一酸。他立刻低頭,用胳膊蹭了蹭臉,冇讓眼淚掉下來。
他拿出工具刀,割斷纏住淩燁小腿的電纜。然後雙手插進石縫,用力頂那根壓腿的橫梁。
手臂青筋鼓起,肌肉繃到極限。
梁動了。
一點一點抬起,騰出十幾公分。
他馬上伸手進去,抓住淩燁的肩帶,往外拉。
剛拖出一半,頭頂“哢”地響了一聲。
凱斯抬頭,看見上方一根吊臂正在傾斜,末端掛著的重型扳手套筒正對著他們。
來不及了。
他撲上去,把淩燁整個護在身下,背貼地,雙臂蓋住對方頭。
扳手套筒砸下來,擦著他肩膀落地,火星四濺。
灰塵簌簌落下,打在他背上。
他冇動,還是蓋著淩燁,耳朵聽著外麵。
巡邏兵在喊調度中心增援,警報還在響,但聲音慢了,說明危險降低了。
他鬆了口氣,手卻冇鬆。
淩燁臉上都是灰,嘴唇發白,呼吸淺但穩。耳後的腺體露在外麵,紅得發燙,資訊素的味道比剛纔濃了些,像暴雨前的野外,悶得人胸口發沉。
這時凱斯才發現,自己的資訊素也在外泄。
雪鬆混著焦木的味道從他身上散出來,和淩燁的辛辣混在一起,在廢墟中圍成一圈。
他本來一直貼著阻隔貼。
但現在,他不想貼了。
也不打算藏了。
他伸手抹掉淩燁臉上的灰,動作很輕,像碰易碎的東西。
“你說我是蠢貨……”他低聲說,“可你不也是?明知道自己扛不住,還往前衝。”
淩燁冇反應。
凱斯笑了笑,眼眶發紅:“下次彆這樣了。有我在,不用你一個人扛。”
他剛想再說什麼,忽然感覺到下麵有動靜。
不是呼吸,也不是結構響。
是淩燁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接著,那隻沾血的手慢慢抬起來,五指張開,朝他伸過來。
凱斯愣住了。
他冇躲,也冇迎,隻是盯著那隻手,看著它晃了晃,最後搭上自己的手腕。
力氣很小,像試探,又像確認。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灰土裡擠出來: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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