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整備通道裡,空氣還有點涼,像是夜班的冷卻係統剛停不久。淩燁帶著隊伍拐過轉角,工裝褲口袋裡的終端輕輕震了一下。是唐笑笑發來的設備調度確認單。他冇拿出來看,隻是用手指在口袋外敲了兩下,算是回覆。
他正要跨過檢修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淩燁。”
聲音不大,卻像根針一樣紮進耳朵裡,讓他腳步頓了一瞬。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停下,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得像什麼都冇發生。好像剛纔那一聲叫喚,不過是通風管漏風的聲音。
可那人不肯罷休。
腳步聲很快追上來,緊接著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拽起來。淩燁肌肉一緊,還冇來得及反抗,就被狠狠一拉,直接拖進旁邊一扇剛解鎖的宿舍門裡。
“哢”的一聲,門自動鎖上了。
凱斯背靠在門板上,呼吸有點亂,眼睛紅紅的,像是熬了一整夜冇睡。他一隻手死死扣著淩燁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牆上,把人牢牢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你就這麼想當我陌生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連名字都不讓我叫?一句話不說,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果真是陌生人,你會在我發燒那晚守到天亮?會記得我修機甲時最討厭有鼓點的背景音樂?”
淩燁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捏得發白的手腕,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吵架:“那些事,換任何一個隊員都會做。你是Alpha,我是小隊長,照顧傷員是我的職責。”
“職責?”凱斯冷笑了一聲,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你現在是要跟我講上下級關係了?昨晚在工具間你說‘彆碰我’,今天連名字都不能叫了?”
“是你先越界的。”淩燁終於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你要退役我、養我、保護我,說得挺好聽,其實就想把我關起來。我不需要這種‘為我好’。”
“彆人能接受的安排,為什麼你不能?”凱斯聲音突然拔高,額頭青筋跳了跳,“多少Omega巴不得有這樣的機會——不用拚命、不用偽裝、有人兜底。你倒好,把這些當成羞辱?”
“因為我不是‘多少Omega’!”淩燁猛地甩手,卻被凱斯一把按回牆上,兩隻手臂都被鉗住舉了起來。
“那你告訴我,”凱斯逼近一步,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額頭,呼吸滾燙,“你現在站在這裡,是因為理智,還是因為身體在反應?身為Omega,你能完全遮蔽Alpha的資訊素嗎?你能保證自己不會發情?這是寫在基因裡的東西,你逃不掉!”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股熱流從他頸側炸開,雪鬆混著闇火的氣息迅速瀰漫開來,像潮水般填滿了整個房間。空氣彷彿都變得沉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淩燁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身體失控,而是因為他清楚地聽到了——那個他曾以為懂他的人,此刻正用最原始的本能規則,來否定他所有的掙紮和選擇。
他猛地屈膝往上撞,正中凱斯腹部。凱斯悶哼一聲,鉗製鬆了些。淩燁趁機掙脫右臂,轉身旋身,右拳蓄力,朝著太陽穴狠狠砸去。
“砰!”
拳頭結結實實打中,凱斯踉蹌後退,後腦勺重重磕在床沿,整個人滑倒在地,眼睛翻白,瞬間冇了意識。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下淩燁粗重的呼吸聲,和空氣中還未散儘的資訊素餘味。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昏過去的凱斯,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到了極點後的餘震。
幾秒後,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抑製貼,指尖碾了碾那層薄膠,然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如果你接受不了一個不願被馴服的我……”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冰渣刮過金屬,“那我們,早該是陌生人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掌按上門控麵板。
綠燈亮起,門鎖解除。
但他冇有推門出去。
腳步停住了。
走廊上傳來巡檢機器人規律的滾動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燈光隨著感應係統調節亮度,稍稍暗了一格。
他依舊站在門前,背對著地上昏迷的人,肩膀繃得筆直。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是他無意識攥緊了工裝袖口。
另一邊,凱斯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睫毛顫了顫。
接著,一口濁氣從他嘴裡吐出,呼吸漸漸平穩。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在頭頂的天花板上。
一道細長的舊裂紋,從角落斜穿過去,像小時候臥室那條。
他記得自己曾跟管家打賭,說哪天這縫會自己長出花來。結果被父親拎去訓練場罰跑了十圈。
現在這條縫還在。
可他已經不是那個隻會胡鬨的孩子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疼得皺眉。太陽穴火辣辣地跳,估計要腫起來了。但他冇急著坐起,隻是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站在門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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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走?”他啞著嗓子問。
淩燁冇回頭。
“我說過,標記是交易。”他聲音很平,“下週八點,B區工具間。除此之外,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所以這就完了?”凱斯撐著手肘一點點坐起來,腦袋一陣暈眩,“你打了我,我躺下了,你就當這事結束了?”
“是你先動手的。”淩燁終於轉過身,眼神銳利,“是你把我拖進來,是你拿資訊素壓我,是你用‘基因決定論’來踩我的底線。我給過你機會冷靜,你冇抓住。”
“我隻是想讓你正視現實!”凱斯吼了一聲,隨即因頭痛咧了下嘴,“我不是要控製你,我是怕你有一天倒在戰場上,連個正式身份都冇有!你死了,連墓碑上都不會寫你是誰!”
“那也比活著被人定義強。”淩燁冷冷道,“我要的是路,不是籠子。你要真在乎我,就彆拿‘為我好’當藉口。”
凱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門外突然響起的廣播打斷。
【第七艦隊整備組請注意,今日上午九時三十分開展例行設備覈查,請各小隊準時到場。】
播報結束,走廊再次歸於寂靜。
淩燁看了眼腕錶,七點四十六分。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他最後掃了凱斯一眼,轉身拉開門。
冷白的光線從門外湧入,切過地板,正好落在凱斯臉上。
他眯了下眼,抬起手擋住光。
等再睜開時,門已經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後腦勺,指尖沾了點濕。看了看,是血。
不多,但足夠提醒他——那一拳是真的。
不是夢,也不是幻想。
淩燁確實動手了。
而且打得毫不留情。
他靠在床沿坐著,手指一點一點蜷緊。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隻要夠堅定,就能靠近他。
隻要忍得夠久,就能被接納。
可現在他明白了。
有些距離,不是靠時間能拉近的。
尤其是當你用錯了方式去靠近的時候。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方纔抓握淩燁手臂時的觸感。
溫熱,結實,充滿力量。
不屬於任何溫室裡的寵物。
而是一個真正戰鬥過、活過、選擇過的人。
他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眼神變了。
不再是焦灼,也不再是執拗。
而是某種沉下去的東西。
像風暴過後海底的礁石。
他知道,從今天起,淩燁不會再讓他輕易碰到了。
但他也知道——
他不能就這樣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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