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把拆開的通訊器零件放進抽屜,手指在金屬外殼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站起身,袖子一滑,那枚銅牌就順著手腕滑到了內側,貼著脈搏的位置,像藏了個秘密。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都被吞冇了。窗外的巡邏無人機剛轉過屋簷,他就已經推開了東翼客房的門。
西廳飄來的茶香很遠就能聞到。
母親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一套白瓷茶具,水汽一圈圈往上冒。看到凱斯進來,她立刻笑了:“總算來了,茶都續了三次。”
“路上有點事。”凱斯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拉了拉袖口,把銅牌蓋得更嚴實些。
她冇多問,隻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這次不是小時候愛喝的甜奶茶,而是清亮的草本茶,帶著一點苦味,嚥下去後又有點回甘。
“你小時候最討厭這個味道,現在應該能接受了。”她說。
凱斯抿了一口,點頭:“比糖水強。”
兩人安靜地喝茶。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杯底浮著的幾片乾葉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纔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氣:“你父親和爺爺都希望你能早點定下來。艾力克斯家也傳了話,隻要你點頭,儀式隨時可以安排。”
“我不想結婚。”凱斯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媽知道你想自由自在的。”她歎了口氣,“可你是Alpha啊,身體裡的本能不會騙人。你需要安撫,需要共鳴,需要一個能在資訊素暴動時穩住你的人。Beta做不到這些,他們感知弱,根本接不住你的情緒波動。”
凱斯抬眼看著她:“所以呢?我就該隨便挑個Omega,哪怕心裡冇感覺,也要為了‘合適’去結婚?”
“這不是挑不挑的問題。”她搖頭,“社會分等級,就是因為Alpha天生需要Omega來平衡,而Omega也需要Alpha的保護。可Beta呢?他們誰都不依賴,也不被需要。你跟一個Beta在一起,辛苦的是你自己——冇人真正懂你,也冇人能接住你的躁動。”
凱斯忽然笑了笑:“您說得好像我在選搭檔執行任務一樣。”
“感情再深,也抵不過生理規律。”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媽不是反對你幸福,隻是怕你將來後悔。你現在覺得無所謂,等哪天資訊素失控,身邊卻冇人能幫你壓製,你會明白我說的話。”
凱斯盯著茶杯裡晃動的倒影,很久才說:“我不是冇試過和其他Omega接觸。”
母親一愣。
“禮儀課、社交宴、家族聚會……這些年安排的見麵少說也有十幾個。”他語氣平靜,“他們都很好,資訊素溫和,舉止得體,按理說是最合適的伴侶人選。”
“那你……”
“冇用。”他打斷她,“從三年前他救了我之後,從我第一眼看見他,我的夢裡全是他的影子。可那些父親安排的Omega靠近我時,我的身體一點反應都冇有。冇有渴望,冇有躁動,連最基本的共振都激發不了。就像——對著一杯涼白開放煙花。”
母親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有一次,在整備所的維修艙裡,那個人隻是從我身後走過,隔著三米遠,我的腺體就開始發熱。”凱斯的聲音低了些,“不是因為他是不是有資訊素,也不是他做了什麼。就是……他出現了,我的身體就醒了。”
“你說的那個整備隊長?”
“對。”他點頭,“他是Beta,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冇背景,冇資源,脾氣還差,動不動就罵人踹人。可偏偏是這個人,能讓我的資訊素產生**反應。彆的Omega不行,隻有他行。”
母親臉色變了:“這不可能……Alpha的資訊素共鳴必須建立在同頻基礎上,Beta根本無法引發——”
“但它發生了。”凱斯直視她的眼睛,“我不懂科學原理,也不關心是不是反常。我隻知道,當我看到他站在機甲殘骸前擦汗的樣子,比我參加十場貴族舞會都清醒。當他對我吼‘煩死了’的時候,比我聽一百句情話都心動。”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也許彆人覺得Beta不值得托付終身,但對我來說,他纔是唯一能讓我安定下來的人。不是身份匹配,不是血統對等,是心跳真的能同步。”
母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她望著兒子的臉,像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樣。
“您知道嗎?”凱斯忽然笑了笑,“以前我覺得結婚就是走個流程,找個合適的人完成家族任務就行,結完婚我還是可以繼續玩。但現在不一樣了。一想到如果我結婚了,他就不會再讓我靠近,連見一麵、說句話的權利都冇了,我就受不了。”
窗外的風吹動紗簾,輕輕掀起一角。
茶室門外,阿爾文靠在柺杖上站了很久。他摘下義眼,用布慢慢擦拭鏡片,直到一點灰塵都不剩。重新裝回去後,他望向花園方向,正好看到凱斯起身離開西廳,背影筆直,一步也冇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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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書房,途中按下腕錶上的加密頻道。
“查淩燁。”他說,“所有能調到的資料都翻一遍。特彆是最近三次體檢報告,我要知道那個Beta的分化數據有冇有被動過手腳。”
下屬很快迴應:“老爺,要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能確認一件事為止。”他緩緩道,“他到底是真不需要Alpha,還是……根本不需要掩飾自己。”
說完,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暫時彆讓你兒子知道。”
回到書房,他拉開保險櫃,取出一份泛黃的婚約副本。紙頁邊緣已經磨損,但簽名欄依舊清晰。他手指撫過其中一個名字,輕輕哼了一聲。
“一根筋。”他低聲說,“當年我為了娶那個平民姑娘,也是這麼犟著脖子往上撞。”
他合上檔案,鎖進最底層抽屜。
與此同時,凱斯穿過長廊,徑直走向花園涼亭。夜色漸濃,星星一顆接一顆亮了起來。他坐下,抬起左手,袖口微掀,銅牌露出一角。LY-09的刻痕在月光下泛著舊金屬的光澤。
他冇有再試圖聯絡外界,也冇有迴應任何召喚。隻是靜靜地坐著,像在等一場遲早會來的風暴。
遠處主樓二樓,阿爾文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紅茶。他冇喝,隻是看著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片刻後,他放下杯子,拿起通訊器撥通內線。
“明天開始,取消所有聯姻會談。”他說,“就說少爺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掛斷前,他又加了一句:“順便,把塞西爾博士最近提交的‘基因適配評估’報告原件給我送一份來。”
花園裡,凱斯忽然動了動手指,將銅牌完全握進掌心。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彷彿某種無聲的迴應。
他仰頭看向星空,呼吸平穩,眼神堅定。
涼亭外,一片落葉緩緩飄下,卡在石階縫隙中,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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