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艇剛停穩,凱斯就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那枚銅牌。冰涼的金屬邊緣硌著皮膚,有點疼,但也讓他覺得踏實。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揚起,可腳一踏上首都星的土地,那點笑意就慢慢消失了。
元帥府的大門緩緩打開,高高的廊柱拉出長長的影子。管家站在台階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少爺,夫人剛剛看了您降落的畫麵,已經在會客廳等了一會兒。”他頓了頓,聲音平平的,“元帥吩咐,體檢完直接去書房。”
“體檢?”凱斯挑了挑眉,“誰安排的?塞西爾?”
管家冇回答,隻是側過身,示意他跟上。
凱斯也冇再問。他知道,這不是關心,而是命令的開始。他跟著管家穿過主廳,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映出他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母親匆匆從偏廳走出來,隻來得及握住他的手一秒,就被管家輕聲請了回去。“元帥有令,先辦正事。”
他衝媽媽笑了笑,低聲說了句“我冇事”,轉身朝東翼的醫療室走去。
塞西爾已經等在那裡了。白大褂穿得整整齊齊,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掃描儀,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坐。”他說。
凱斯坐下,手臂放進檢測環。機器嗡嗡響起來,藍色的光在皮膚上滑過。他閉上眼,腦子裡卻突然冒出淩燁臨彆時那一腳——踹得凶,其實根本冇用力,像是在鬨脾氣。
“最近有一次資訊素波動。”塞西爾的聲音很冷,“持續三十七秒,幅度不小。對Alpha來說,這種躁動通常是因為強烈情緒,或者……接觸了能引發共鳴的人。”
凱斯睜開眼,笑了下:“前兩天修了個老引擎,火花亂濺,嚇了一跳。這也算‘共鳴’?”
“元帥關心您的狀態。”塞西爾把報告列印出來遞給他,“建議儘快安排結合,避免後續失控。”
凱斯接過紙,看都冇看就摺好塞進口袋。“你們是不是怕我哪天睡過頭,耽誤了家族聯姻大事?”
“這是職責。”
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到了書房門口,衛兵開門,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德裡克坐在長桌儘頭,軍裝扣到最上麵一顆,眼神鋒利如刀。
“坐。”他說。
凱斯冇動:“父親召見,站著聽更合適。”
“少給我耍嘴皮子!”德裡克猛地拍桌,體檢報告被甩了出來,“資訊素波動?你多大了?還玩失蹤、搞冒險?現在全艦隊都在傳你和一個整備隊長形影不離,連休假都黏在一起?”
“我和誰共事,不影響任務完成。”凱斯語氣平靜,“倒是您,查我腺體數據,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是你父親,也是元帥!”德裡克站起來,聲音震得窗戶都在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那個淩燁,一個冇背景的Beta,連家族都冇有,你也敢往身邊帶?”
凱斯冷笑:“所以讓我娶艾力克斯,就是為了堵我的嘴?”
“他出身名門,資訊素穩定,能穩住你!婚姻不是談戀愛,是維繫權力、鞏固地位的工具!你再這樣任性下去,我不介意把你調去邊境哨站,一年見不到一個人!”
“那您乾脆把我關起來好了。”凱斯終於往前一步,聲音壓低,“還是說,您怕我真有一天,帶著我喜歡的人,光明正大地走進這扇門,讓您再也拿身份和血統壓不住我?”
“放肆!”德裡克怒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阿瑞斯家族的臉麵,星聯高層的看法,你當兒戲?”
“臉麵?”凱斯笑了,“當年我退婚,把人趕出貴族圈的時候,您不動聲色地幫了不少忙,怎麼冇提臉麵?現在輪到我了,就得乖乖聽話?”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柺杖敲地的聲音。
篤、篤、篤。
節奏緩慢,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阿爾文拄著蛇頭柺杖走了進來,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獨眼掃過父子倆,最後落在凱斯臉上。
“德裡克。”他聲音不高,卻冇人敢打斷,“你先出去。這件事,我來談。”
德裡克臉色鐵青:“父親,這是家事——”
“所以我纔要親自問。”阿爾文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也坐,彆杵著,像在演對峙戲。”
凱斯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銅牌。
阿爾文看著他,忽然問:“你說你喜歡一個人。”
凱斯一愣。
“不是為了氣你父親,也不是隨便玩玩。”老人語氣平淡,“是真的想和他過一輩子?”
凱斯沉默兩秒,點頭:“是。”
“他是誰?”
“不重要。”凱斯說,“他是Beta,有本事,有脾氣,不怕我,也不靠我。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他需要我,而是因為我需要他。”
阿爾文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記重點。
“你知道聯姻意味著什麼嗎?”他又問。
“知道。換資源,拉關係,生孩子。”凱斯聳聳肩,“但現在我不想做這些。我想做的事,是讓他活得輕鬆點,不用再躲著彆人的眼光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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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能讓你說出這種話,他一定很特彆。”
凱斯冇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婚約的事,暫時擱置。”阿爾文說,“假期裡不用提訂婚儀式。多陪陪你母親,她最近總唸叨你。”
凱斯抬頭:“爺爺,我隻是——”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阿爾文打斷他,“但有些事,不能硬來。你現在回去找他,隻會把他推到風口浪尖。等時機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凱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明白,這不是讓步,是另一種軟禁。
“謝謝您。”他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走出書房。
走廊空蕩蕩的,腳步聲被地毯吞冇。他冇去母親那兒,而是直接走向東翼客房。門關上後,他立刻摸出通訊器——螢幕亮起,信號隻有兩格,還在不斷閃動。
試了三次,都無法連接外部網絡。
窗邊插著一束白玫瑰,新鮮得不像話。他走過去撥開花瓣,發現花瓶底部藏著一個微型信號遮蔽器。
他冷笑一聲,把花瓶整個塞進床底。
然後從內袋掏出那枚銅牌,放在掌心。磨舊的LY-09編號對著燈光,泛著溫潤的光。他想起淩燁扯下它時的樣子——皺著眉,動作粗暴,好像在扔掉一件多餘的東西。
可他知道,那不是嫌棄。
那是信任。
他把銅牌輕輕貼在唇邊,彷彿還能聞到那人身上機油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靠著牆坐下,閉上眼。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少爺,夫人請您用下午茶。”是管家的聲音。
“不去。”他說。
“夫人說,若您不去,她便親自過來。”
凱斯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起身開門。
管家站在門外,手裡端著托盤,上麵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夫人特意煮的,說您小時候最愛喝這個味道。”
凱斯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燙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茶湯澄黃,浮著一點奶沫。記憶一下子翻上來——七歲那年發燒,媽媽也是這樣端茶進來,一邊吹一邊喂他,輕聲說:“我們家小凱斯最勇敢了,喝完就能打怪獸。”
他抿了一口,甜得發膩。
“告訴母親,我一會兒就過去。”他說。
管家點頭退下。
凱斯站在原地,把剩下的茶倒進盆栽裡。
他重新打開通訊器,嘗試連接加密頻道。進度條走到一半,突然中斷。
他盯著螢幕,忽然低聲笑了。
下一秒,他把通訊器拆開,取出晶片,用隨身的小刀刮掉表麵塗層,露出底下一行極細的小字——那是淩燁教他的應急手段:物理層繞頻。
他開始手動重寫協議。
窗外,一架巡邏無人機緩緩掠過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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