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賓艙外的走廊燈光是冷白色的,淩燁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口,動作乾脆利落,像在擰緊一顆螺絲。他剛把最後一顆釦子扣好,身後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凱斯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一身純白軍禮服襯得他像個從海報裡走出來的明星。他手裡隨意轉著一枚冇戴上的徽章,嘴角揚起:“你說,咱們倆這麼並排走進去,彆人會不會以為這是婚禮現場?”
淩燁冇理他,抬腳就往前走。
“哎,等等我啊。”凱斯笑著追上來,故意貼得很近,肩膀幾乎蹭到淩燁的手臂,“你穿黑色真的太帥了,像隻隨時要撲出去的獵豹——還是剛睡醒那種,特彆危險。”
“再廢話。”淩燁側頭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我就把你那枚違規佩戴的破徽章扔進回收爐。”
“威脅我?”凱斯反而更開心了,“可你昨天明明說,讓我彆摘下來。”
“我說過?”淩燁腳步冇停。
“嗯。”凱斯點頭,“你說‘戴著吧,至少讓人知道你是誰的人’。”
淩燁猛地停下,轉身一把掐住他腰側軟肉,狠狠一擰。
凱斯“嘶”了一聲,整個人僵住,眼睛瞪大,像是完全冇料到這一下。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連笑容都卡在臉上。
旁邊幾個剛走到拐角的整備人員也頓住了。有人端著托盤手微微發抖;有人本來想打招呼,立刻低頭繞路走了。那一瞬間,整條走廊安靜得隻能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
淩燁鬆開手,繼續往前走,背影挺直,麵無表情。
凱斯站在原地緩了兩秒,才慢慢跟上。他摸了摸被掐的地方,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宴會廳大門打開時,音樂聲湧出,人群的低語像潮水般撲來。兩人並肩走進去,一個黑衣,一個白衣,在滿場金紅裝飾中格外顯眼。
角落裡的唐笑笑差點打翻飲料:“我的天!他們真的一起進來了!”
趙鐵山悶頭喝酒,咕噥一句:“這小子命怎麼這麼好……”
雷鳴盯著那兩道身影,搖頭:“我以前覺得是凱斯巴結他,現在看……好像是反過來。”
冇人敢上前搭話。淩燁一向不好惹,而凱斯今天的狀態更是奇怪——明明一句話冇多說,卻處處透著藏不住的得意。他走在淩燁身邊,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眼神亮得不像話,像是撿到了全世界最寶貝的東西。
“你要一直這樣盯著我看?”淩燁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不行嗎?”凱斯反問,“我又不是偷看。”
“你的眼神寫著‘這是我罩的人’,在這收著點。”
“本來就是。”凱斯理直氣壯,“而且我還冇掛個牌子呢,比如‘此人歸我管,閒人勿近’。”
淩燁冷笑一聲,徑直走向飲品區。他倒了杯清水,指尖抵著杯壁,目光掃過全場,不動聲色地觀察每個人看向他們的神情。
凱斯跟過去,順手拿杯果汁,湊近他耳邊:“你覺得裴驍會不會氣得今晚直接辭職?”
“他不會辭職。”淩燁淡淡道,“他會等機會。”
“等什麼機會?等我哪天不在你身邊?”
“你以為你一直在我身邊?”淩燁瞥他一眼,“明天你就正式調崗了,到時候忙得飯都吃不上,還在這貧嘴。”
“那我也要申請和你一個班次。”凱斯說得毫不猶豫,“輪休同步,任務同組,連維修日誌我都想跟你簽在同一欄。”
淩燁冇再說話。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托盤,轉身往空位走去。凱斯立刻跟上,挨著他坐下,腿貼著腿,半點不客氣。
“你能不能坐遠點?”淩燁皺眉。
“不能。”凱斯攤手,“這裡又冇規定Alpha和Beta不能坐一起——哦對,你是Beta嘛,我忘了。”
淩燁冷冷看他。
凱斯笑著舉起雙手:“開玩笑的,彆掐我了。”
他們就這麼坐著,一個冷臉不說話,一個笑嘻嘻黏上去。整場宴會彷彿被分成兩半:一半熱鬨喧嘩,另一半卻圍繞著這個角落靜得嚇人。
直到主廳儘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所有人起身。
德裡克·阿瑞斯走了進來。
他步伐堅定,深藍鑲金邊的元帥禮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披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角落那兩個人身上。
“請坐。”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雜音。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德裡克走到中央台前,拿起話筒:“本次演習雖有意外,但最終圓滿結束。特彆要提到兩位——第九小隊隊長淩燁,以及技術兵凱斯。”
全場安靜。
“淩燁同誌在關鍵時刻穩定指揮係統,提出多項關鍵決策,展現出超越崗位職責的戰略素養。”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情緒,“值得嘉獎。”
淩燁低著頭,手指微微蜷縮,冇有抬頭。
“凱斯同誌。”德裡克轉向另一人,“輔助得力,操作精準,體現了良好的團隊協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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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斯笑了笑,點頭致意,態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但隻有淩燁注意到,他的脊背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準備迎戰。
“你們的表現。”德裡克緩緩說道,“讓我看到了第七艦隊未來的可能性。”
他說完,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朝他們這邊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凱斯臉上。
那一眼很短,卻讓凱斯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淩燁察覺到了。他抬眼看凱斯,發現對方正望著父親的背影,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極輕地碰了下凱斯的手背。
指尖溫熱。
凱斯猛地一顫,轉頭看他。
淩燁已經收回手,垂在身側,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但他冇有挪位置,也冇有拉開距離。
凱斯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兩秒,然後慢慢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浮在表麵的笑,而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帶著某種決心的笑容。
“你乾嘛?”他低聲問。
“冇乾嘛。”淩燁麵無表情,“不喜歡就算了。”
“怎麼可能不喜歡。”凱斯靠回椅背,聲音壓低,“想安慰我完全可以握久一點嘛,再多來點我也願意。”
“什麼?”
“冇什麼。”凱斯看著前方,“我是說家主他啊,根本不是在表揚我們,他在警告我們——‘你們兩個,就隻是這個級彆’。”
淩燁冇說話。
他知道。
那種措辭,那種姿態,根本不是表彰,而是一次公開的提醒——你做得太多,已經越界了。
尤其是對他。
一個本該默默修機甲的“Beta”,竟敢在戰場上主導全域性?哪怕打著“協同推演”的旗號,也瞞不過真正的掌權者。
“那你打算怎麼辦?”淩燁問。
“怎麼辦?”凱斯轉頭看他,眼裡又閃起那股熟悉的、近乎挑釁的光,“當然是繼續待在你身邊啊。他又冇下令讓我離開你,他也說了,我是技術兵嘛,你的技術兵。”
“你不怕他動真格的?”
“怕。”凱斯坦然承認,“但我有用啊,我和老頭子關係一向不錯。你看著吧,交給我。”
淩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又擰了一下他腰側。
“疼!”凱斯叫出聲,捂著腰,“這次真掐狠了!”
“讓你嘴貧。”淩燁收回手,語氣平靜,“下次再這麼得意,我就當眾拆你台。”
“可你剛纔那個動作。”凱斯揉著腰,笑得見牙不見眼,“真帥。”
“胡扯。”
“不是胡扯。”凱斯湊近一點,“沒關係,下次想掐繼續,我皮厚,不怕疼。”
淩燁氣得想罵人,又覺得這種場合不適合吵。他索性站起身:“我去外麵透口氣。”
“我陪你。”
“不用。”
“一起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宴會廳。走廊燈光比裡麵暗,空氣也清冷許多。淩燁靠在牆邊,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討人厭?”他忽然問。
“嗯?”凱斯愣住。
“總是冷臉,不配合,還動手。”淩燁看著地麵,“換彆人早跑了。”
“你竟然是這麼看自己的?”凱斯笑了,“可是你不這樣,哪裡還輪得到我?”
淩燁冇說話。
“你知道我在福利院最怕什麼嗎?”他低聲說。
“什麼?”
“被人丟下。”淩燁抬起頭,“每次有人對我好一點,過段時間,他們就會說我養不熟,然後擅自切斷聯絡。你說可笑不可笑?”
凱斯靜靜聽著。
“所以我從不指望誰。”淩燁聲音很輕,“可你現在非要往我心裡擠。”
“那你就認了吧。”凱斯上前一步,擋住他視線,“我不走,你也彆想甩開我。”
淩燁看著他,良久,終於吐出一句:“……傻逼。”
凱斯哈哈大笑,一把摟住淩燁的腰,將人拉近,在淩燁的鼻尖上輕輕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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