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推開整備區那扇沉甸甸的合金門時,肩上的工具箱已經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了。他冇回頭,但能感覺到凱斯就在身邊,腳步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習慣了和他一起走這條路。
頭頂的燈忽明忽暗,演習剛結束,係統還在切換供電模式。兩人一路沉默,卻默契十足——淩燁抬手撥開垂下來的線路管,凱斯順手就把散落的電纜卷好塞進牆槽裡。這些動作太自然了,彷彿他們已經配合過千百遍。
高處的觀察窗後,裴驍站在陰影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製服袖口那道金線刺繡。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兩個並肩前行的背影上——不是看淩燁,而是看著他們之間那種說不出的默契。
一個人停下擦汗,另一個水壺已經遞到了手邊;一個皺眉盯著終端螢幕,另一個立刻調出數據介麵。不需要說話,什麼都不需要說。
裴驍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這不該是Beta該有的樣子,更不該是一個整備隊小隊長和一個“技術兵”之間的關係。可他們就這麼走著,肩並著肩,像一對早已磨合完美的搭檔。
他咬了咬牙。
半小時前的覆盤會上,他坐在後排,聽著戰術投影一遍遍回放那場“意外”。乾擾雲爆發,三支小隊失聯,反應堆即將超載。而主控台前那個穿著臟工裝的年輕人,隻用了0.8秒就做出隔離決策,同步觸發三道冗餘協議,路徑精準得像是提前寫好了劇本。
最讓他心裡堵得慌的是EMP脈衝釋放前的那一幕——淩燁提前十二秒預判了乾擾波的擴散方向,命令凱斯調整原型機姿態,形成遮蔽屏障。那一擋,救下了兩艘護衛艦。
“純屬運氣。”他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可會議一結束,他偷偷用家族殘餘權限調出了淩燁過去一個小時的所有操作記錄。那些字節像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睛。
每一次資源調配、每一條應急指令、每一個風險評估模型……全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進攻性思維。不是普通技工那種穩妥保守的做法,而是主動設局、逼對手陷入絕境的打法。甚至有三次任務,在係統報錯的情況下,淩燁反向利用故障邏輯,完成了戰術穿插。
裴驍盯著螢幕,指尖劃過一條條時間戳。這些決策鏈條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人類臨場反應,倒像是某種被反覆錘鍊過的本能。
他點開加密批註欄,輸入:“**型Beta。建議重新評估基因檔案。”
光標閃了幾秒,他又刪掉了最後一句。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此人,必須歸我。”
他合上終端,靠進椅背。胸口那股悶脹感遲遲不散。他知道,自己輸了。演習事故被定性為“參數誤調”,家族花了大代價才把他從少校壓到上尉保住編製。而淩燁呢?不僅毫髮無損,還因為那份協同推演記錄,被列為了慶功宴的特邀嘉賓。
更諷刺的是,連凱斯也在名單上。
裴驍冷笑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凱斯是誰——元帥德裡克的兒子,阿瑞斯家唯一的繼承人。可就是這樣一個背景通天的Alpha,居然甘願聽命於一個連正式軍銜都冇有的小隊長?
他不信愛情,隻信權力。所以他寧願相信,這是交易,或者是控製。
可當他站在軍官休息區的落地窗前,又一次看見那兩人並肩走向整備所時,他不得不承認——那不是控製,是信任。
陽光穿過舷窗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淩燁揹著一堆零件,凱斯提著維修包,影子在地上交錯前行。淩燁低頭說了句什麼,凱斯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驍的手慢慢攥緊。
他不是冇被人拒絕過。但他從冇被人這樣無視過。淩燁甚至冇正眼看過他一次。可就在剛纔,那個高高在上的Alpha,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隻聽一個人的。”
憑什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不能搶。至少現在不能。
阿瑞斯家族不會允許一個無名小卒的Beta成為繼承人的配偶。隻要等,等到家族出手清理門戶,等到凱斯被迫切斷關係,淩燁就會孤身一人。
到時候,他會回來找他。哪怕是他親手毀掉的一切,他也能一點點拚回去。
他低聲喃喃:“你現在有多風光,將來就有多狼狽。等你被扒光那天,我會親手把你接回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
他轉身離開窗邊,腳步沉穩。路過服務檯時,順手拿了一份即將釋出的《艦隊人事調動預告》。翻到後勤技術支援組名單,果然看到了凱斯的名字。
明天正式調崗。
裴驍勾了下嘴角。來得好。整備所是他的地盤,想查一個人的日常軌跡太容易了。值班表、維修日程、通訊頻段……隻要盯緊了,總能找到破綻。
他折起檔案夾,走向電梯通道。
與此同時,淩燁正把最後一塊主機板裝進機箱。凱斯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絕緣膠帶,順手幫他纏好裸露的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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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真要去報到?”淩燁擰緊螺絲,頭也不抬地問。
“嗯。”凱斯把工具收進包裡,“不然你以為我白送元帥一句‘我現在隻是個修機甲的’?”
淩燁瞥他一眼:“你就不怕我嫌你煩?”
“怕。”凱斯笑了,“但你得受著,你躲不掉。”
淩燁冇接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工裝袖口沾著油漬,手腕上的舊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凱斯看著他,忽然說:“裴驍在盯你。”
“我知道。”淩燁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新的任務卡,“剛纔路過休息區,他站在窗邊看了我們一路。”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淩燁把卡片塞進終端,“他又不敢動我。”
“現在不敢。”凱斯聲音低了些,“不代表以後不會。”
淩燁頓了頓,轉頭看他:“那你打算怎麼辦?一直在整備所陪著我?”
“可以。”凱斯認真點頭,“隻要你願意就行。”
淩燁嗤了一聲,正要說話,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
新訊息彈出:【慶功宴流程更新——第九小隊隊長淩燁,請於十九時整前往主艦禮賓艙接受形象稽覈】。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著正裝出席,不得缺席】。
淩燁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不是邀請。
是命令。
凱斯也看到了,眉頭微皺。他伸手按住終端螢幕,輕輕往上一劃,關掉了提示。
“彆去。”他說。
“不去?”淩燁挑眉,“全艦隊都在傳我指揮的事,我現在是焦點人物,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那就讓我陪你去。”
“你不是最討厭這種場合?”
“我更討厭你一個人麵對一堆豺狼。”凱斯直視著他,“而且,有我在,我想看看誰敢對你指手畫腳。”
淩燁看著他,冇說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
外麵傳來廣播聲,通知整備區即將關閉夜間通道。
凱斯站起身,拎起工具包:“走吧,送你回宿舍換衣服。”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凱斯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但我還是想送。”
淩燁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動,紅色指示燈閃了一下。
某個角落的操作檯上,裴驍正盯著分屏畫麵。左邊是淩燁與凱斯並肩行走的身影,右邊是剛擷取的慶功宴安保佈防圖。
他放大畫麵,聚焦在淩燁的側臉。
然後在加密筆記裡寫下一行新指令:【啟動“夜巡者”計劃,目標:LY-0927。監控範圍:生活區A3至F7,重點時段:晚十八時至二十二時。】
他按下確認鍵,嘴角微微揚起。
等著吧。
很快,你們就冇法再這麼並肩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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