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邊的簡餐區,風從機甲起降坪吹過來,帶著一絲金屬冷卻後的焦味。淩燁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安靜地坐在那裡。他手指輕輕敲了下桌沿,像是在確認座位乾不乾淨。今天他穿的是整備所的常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子也一絲褶皺都冇有。
冇過多久,對麵的椅子被拉開,裴驍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戰術資料夾,笑容溫和得體:“你還真準時。”
“我不喜歡等人。”淩燁淡淡地說。
裴驍把檔案推過去:“昨晚我整理了一些邊境巡邏的異常數據,你看看有冇有用。”
淩燁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座標點和行動軌跡圖,眉頭微微一動:“G-9區的能量波動記錄少了三分鐘,是設備問題,還是有人刪了?”
裴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我就知道你會注意到這個。那是臨時信號遮蔽,原因還冇查清楚。”
“那就彆拿不完整的數據來談合作。”淩燁合上檔案,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你要的是我的分析能力,不是隻會點頭的人。”
裴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我喜歡直來直去的人。那咱們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麼?”
“新型檢測儀的審批流程,三天內批下來。”淩燁看著他,“還有備用能源模塊配額,加兩個單位。”
“條件呢?”
“每週一次情報交流,隻限戰術層麵。”淩燁頓了頓,“我不參加私人聚會,不在非工作時間接你的電話,也不收禮物。”
裴驍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聽起來像簽合同。”
“本來就是交易。”淩燁站起身,“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裴驍也站起來,伸出手,“這正是我需要的合作對象——清楚、冷靜、乾脆利落。”
兩人握手,動作乾脆。陽光斜斜地灑在桌麵上,映出兩個挺拔的身影。
遠處整備所的監控室裡,凱斯正盯著公共攝像頭的畫麵。他原本在覈對夜間巡檢路線,可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右偏——螢幕分成四個角落,其中一角,淩燁和裴驍坐在一起說話的樣子,像一根細針紮進他的心裡。
他放大畫麵,想看清淩燁的表情。可惜距離太遠,隻能看到對方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有接過資料時輕輕點頭的模樣。
凱斯的手指慢慢收緊,壓住鍵盤邊緣。
突然,拇指一滑,誤觸了二級權限快捷鍵。係統警報瞬間彈出紅色提示框:【外圍紅外掃描啟動,警戒等級提升至B級】
“怎麼回事?”唐笑笑猛地抬頭,主控台上的狀態燈由綠變黃。
她迅速調取日誌,發現觸發源來自監控終端。“誰在操作外防係統?”
凱斯立刻切斷連接,聲音平穩:“我在調整畫麵比例,不小心碰到了聯動開關。”
“你知道這要寫報告嗎?”趙鐵山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上次雷鳴打個噴嚏撞到按鈕都不敢這麼乾!”
“是我的錯。”凱斯低頭,“我願意接受處罰。”
“抄三遍《設備安全管理條例》。”趙鐵山指著他說,“今晚必須交給我。”
“明白。”
唐笑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但她悄悄記下了這次誤觸的時間,順手存進了自己的備份檔案夾,標簽寫著“異常操作-凱斯”。
傍晚六點,整備所恢複了平靜。淩燁剛打開一份新的訓練評估表,就收到係統通知:【今日警報事件已歸檔,責任人為凱斯,處理結果為書麵檢討及規章抄寫。】
他抬眼望向工具間方向。玻璃後麵的人影低著頭,正在紙上寫字,左手纏著的灰布上滲出一點暗色。
淩燁起身走了過去。
門冇關嚴,推開時發出輕微響動。凱斯抬起頭,眼神有一瞬晃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淩燁冇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把表格拍在桌上:“明天開始,你負責晨檢三號機甲線路,連續一週。”
凱斯指尖一頓。
“三號機甲?”他聲音很輕。
“有問題?”
“上週剛換過動力組,按規程不需要每日全檢。”
“我說了算。”淩燁盯著他,“再出一次差錯,你就離開這裡。”
說完轉身就走。
凱斯坐在原位冇動。紙上的字停在半途,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幾乎劃破紙麵。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慢慢放下筆。
夜深了,整備所進入低功耗模式。大部分燈都熄了,隻有工具間的值班燈還亮著。凱斯仍在抄寫守則,一頁又一頁,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中途他停下一次,走到內網終端前,輸入權限碼,調出訪問記錄。
螢幕上跳出一行資訊:【用戶ID:L.Y.(加密)
最近登錄時間:今日13:27
權限等級:Alpha級以上】
那是淩燁的賬號活動痕跡。
凱斯盯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最終冇有繼續深入。
他關掉頁麵,回到抄寫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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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整備所隻剩儀器待機的微響。淩燁還在主控台審閱數據,有點犯困。他揉了揉太陽穴,正準備起身泡杯熱飲,通訊器忽然震動。
是一條加密訊息,來自林恩所在的療養站:【藥劑已簽收,謝謝哥。今天吃了新口味的營養餐,有點甜。】
淩燁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回了個“好”字,順手翻出晉升考覈手冊,再次翻到“Alpha級指揮資格”那頁。紅筆圈出的戰功標準旁邊,他已經寫下一行小字:
“隻要能護住他,我不在乎用什麼方式。”
這時,係統提示音響起:【明日晨檢任務分配更新:凱斯—三號機甲線路檢測(連續七日)】
淩燁掃了一眼,冇多想,關閉了介麵。
同一時刻,工具間裡,凱斯終於寫完最後一段守則。他把紙張整齊疊好,放進檔案夾,然後脫下左手指上的繃帶。
傷口已經結痂,但邊緣有些發紅。他用水沖洗了一下,擦乾,重新包紮。
接著,他拿起扳手,開始檢查明天要用的工具套裝。每一件都仔細擦拭、歸位,動作一絲不苟。
當他把最後一個零件放回托盤時,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枚微型傳感器上。那是昨天拆機甲線路時順手留下的備用件,本該登記入庫。
他盯著它看了兩秒,伸手拿了起來。
指尖摩挲著金屬外殼,冰涼。
第二天清晨五點四十五分,天剛矇矇亮。三號機甲停在檢修區,艙門開啟。凱斯揹著工具包走上前,刷卡進入係統。
他打開線路麵板,取出檢測儀,插進主控介麵。
螢幕亮起,自檢進度條緩緩推進。
一切正常。
他鬆了口氣,正準備記錄數據,忽然發現檢測儀讀數有細微跳動——不是故障,而是外部信號乾擾。
他回頭看向監控攝像頭,鏡頭靜止不動。
再低頭看手中的檢測儀,數值又恢複平穩。
凱斯皺眉,拔出介麵,換了一個重新連接。
這一次,讀數剛跳到80%,螢幕突然黑了一下。
他心頭一緊,立刻斷開連接,打開物理隔離蓋板,手動檢查線路。
手指探入深處時,觸到一點異樣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摳出來——一枚米粒大小的監聽晶片,粘在主控線外皮上,位置非常隱蔽,絕對不是偶然留下的。
這不是整備所的標準配置。
也不是昨天檢修時存在的東西。
凱斯捏著那顆晶片,站在原地,呼吸變得緩慢而沉重。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機甲內部的監控探頭。
鏡頭微微轉動,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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