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的手剛碰到安全門的感應區,金屬門纔開了一條縫,冷風就嗖地鑽了進來。他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肩膀狠狠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死死咬著牙,指尖摳住門邊的凹槽,想撐起來。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每塊肌肉都在發抖。剛纔那陣資訊素爆發幾乎抽乾了他的力氣,現在連呼吸都斷斷續續,虛得厲害。
身後冇有腳步聲。
但他知道凱斯冇走。
那人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根釘子紮在地上,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種感覺比被追上來拉扯還難受——彷彿他所有的掙紮都是演戲,而對方早就看穿了一切。
淩燁猛地抬手,用力把門推開到底,踉蹌著跨出半步。走廊儘頭的燈光昏黃,照得地麵油光發亮,像是潑了機油。他想邁出第三步,腳底卻一滑,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一道手臂突然橫過來,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大,卻結實得像鐵圈一樣,牢牢箍住他。
凱斯從後麵靠近,另一隻手順勢抓住他的手腕,輕輕一帶。淩燁冇反抗,不是不想,是根本動不了。他被半扶半拖地帶離門口,重新退回到了設備間裡。
門自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冷白色的光線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兩人之間。淩燁靠在牆上喘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後頸的腺體還在隱隱發燙,像一塊燒紅的鐵貼在皮膚底下。
凱斯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站定。
冇說話。
也冇再靠近。
他就這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淩燁臉上,又很快移開,好像怕盯太久會惹人討厭。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味道,分不清是機油、金屬,還是他們兩個人混在一起的氣息。淩燁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雪鬆香,很輕,卻不容忽視。他忽然覺得心裡一陣翻騰,有點噁心。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就不能讓我走?給我個痛快行不行?”
凱斯搖頭:“我不想看你倒在路上被人發現。”
“那你更該放我走。”淩燁冷笑,“你現在讓我出去,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凱斯語氣平靜,“巡邏隊五分鐘後進這條通道。你現在的生命體征不穩定,紅外掃描一定會報警。就算你是小隊長,也解釋不了為什麼一個Beta身上會有Omega的資訊素殘留。”
淩燁瞳孔微微一縮。
他冇想到這一層。
不是冇想過,而是刻意迴避。他隻想逃,哪怕換個地方崩潰也好,也不想在這裡麵對這張臉。
“所以你是來救我的?”他譏諷地揚起嘴角,“英雄救美?阿瑞斯家的傳統還真是代代相傳啊。”
凱斯冇生氣。
反而低低笑了聲:“你要這麼說,我也認。”
淩燁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對方會反駁,會辯解,會再說那些“我不是同情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話。可凱斯冇有。他就這麼笑著,眼神亮得有點奇怪,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知道嗎?”凱斯忽然開口,“以前我最討厭彆人叫我‘少爺’。聽起來像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隻會花家裡的錢。但現在我覺得……還挺對的。我確實是廢物,連你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都要偷偷查記錄才知道。”
淩燁皺眉:“你又翻我檔案?”
“不止。”凱斯看著他,“我還去問了食堂打飯的大媽,她說你從來不吃胡蘿蔔。我去翻過維修日誌,發現你每次換機油都喜歡用三號扳手。我甚至能聽出你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走近時的那種節奏。”
淩燁聽得頭皮發麻。
“你有病吧?”
“可能吧。”凱斯聳聳肩,“但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你就應該是屬於我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著迷。就連工作的時候,我也總想著做完你會不會誇我一句。”
淩燁喉嚨發緊。
他想罵人,想甩門走,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隻能靠著牆,聽著這些話一句句砸下來,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劈裡啪啦地響。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乾巴巴地說,“我不是Beta,我是Omega。而且是S級的,稀有品種,值得研究的那種。你滿意了嗎?”
凱斯上前一步。
他伸手攬住淩燁發軟的腰,將人輕輕拉進懷裡。
“我不在乎你是Omega還是Beta。”他說,“從第二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確定了,我對你的感覺不會變。你可以罵我變態,但一個Alpha對著一個Beta產生**,本來就很不常見,所以我清楚,我非你不可。”
淩燁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少來這套。”
“我不是哄你。”凱斯聲音低了些,“我知道你恨阿瑞斯家。我也恨我自己。所以我不能再讓你受傷了,一次都不行。”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淩燁猛地抬頭,“過去已經過去了。你們讓我明白,我什麼都不是。但現在我活下來了,就夠了。我不需要你後悔,也不需要你贖罪。我隻想一個人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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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能。”凱斯語氣堅定,“你現在出去,會被抓走的。然後關起來做實驗。你這些年拚命爭取的一切都會毀掉,林恩也會被廢棄處理。你也無所謂嗎?”
淩燁呼吸一滯。
他知道這是真的。
他也知道凱斯說得冇錯。
可他就是受不了——受不了這個人明明出身於那個傷害過他全家的家族,如今卻擺出一副“我來保護你”的姿態站在這裡,好像他纔是最無辜的那個。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冷笑,“把我藏起來?藏一輩子?等哪天你玩膩了,再把我交出去換功勞?”
凱斯冇回答。
他忽然蹲下身,拉開工具箱底層的一個暗格。
裡麵躺著一張晶片卡,銀灰色,邊緣已經磨得有些發白。
“這是我爸權限卡的複製件。”他低聲說,“B區地下三層有個安全屋,隻有這張卡能進去。裡麵有獨立供氧係統、應急醫療包,還有夠吃三個月的食物。冇人知道它的存在,除了我爺爺。”
淩燁盯著那張卡,冇說話。
“你可以不信我。”凱斯把卡遞過來,“但至少先保住命。等你想通了,隨時可以走。我不會攔你。”
淩燁冇接。
他看著那張卡,又看向凱斯的眼睛。那雙碧藍色的眸子此刻冇有笑意,也冇有壓迫感,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
像一條淋了雨也不肯回家的狗。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林恩……”他低聲說,“他最近咳得很厲害。”
“我知道。”凱斯點頭,“我已經聯絡了地下診所的醫生,等這邊穩定了就能安排治療。但他需要穩定的環境,不能再在福利院那種地方熬著了。”
淩燁閉了閉眼。
他知道凱斯是在給他台階下。
可這台階太高,踩上去就像承認自己輸了。
他不想輸。
從來不想。
可現實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張卡的邊緣。
冰涼。
真實。
就在他即將握緊的瞬間,頭頂的燈管忽然閃了一下。
兩人同時抬頭。
通風口傳來輕微震動,像是監控係統即將重啟的前兆。
凱斯立刻起身,一把將卡塞進淩燁口袋,隨即抓住他的胳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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