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蘭的聲音清冷乾脆,一句話直接打碎了滿屋的曖昧。
楚凡撐在她身側的手臂微微一頓,臉色暗了下來,眼中的笑意也去了大半。
“天煞盟……厲天雄?”
“整個京海除了他,還有第二個天煞盟嗎?”
高曉蘭抬眸看著他,眼中藏著擔憂。
“今天他派人傳信給我,明天晚上八點,西郊私人會所,厲天雄親自約你見麵。”
“另外他還說,如果時間地點不方便的話,可以隨你改。”
高曉蘭有些疑惑:“我不明白的是,厲天雄為什麼會如此給你麵子?以他的地位,想找誰不是直接綁走了更省事,為什麼要讓我來傳話?”
楚凡嘴角的笑意徹底冷透。
高曉蘭不明白,他卻很清楚。
這哪裡是給麵子?分明是拿捏高曉蘭,拿捏高家。想用這種方式逼他現身!
這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他——
你一個人什麼都不怕,但我能隨時隨地動高家!
這是威脅!
楚凡的眼底掠過一絲鋒芒,卻又很快恢複了原狀。
“既然天煞盟盟主相邀,那我去就是了。不過那是明天的事情,現在我更想……”
“彆鬨。”高曉蘭偏頭躲開,伸手將人推遠。
“楚凡,我警告你,天煞盟可不是李家、趙家那種小角色,不是你耍幾分小聰明,就能夠對付得了的。”
“厲天雄喜怒無常,下手狠辣。這件事情一旦解決不好,就是會連累高家的大事!”
“明天我派人跟你一起去,或者你也可以找找蘇清寒和沈清辭。”
“畢竟你剛幫了他們的忙,天煞盟總不至於不給他們麵子。”
楚凡心口一燙,略有深意地看向高曉蘭。
這個女人……說到底還是在擔心他。
刀子嘴,豆腐心。
“放心吧老婆,我不會讓你守活寡的。等我先把這個垃圾解決,回來再跟你收利息。”
……
第二天晚上八點,西郊私人會所。
楚凡準時推門而入。
然而包廂裡卻冇有想象中的殺氣騰騰,更冇有黑衣保鏢林立。隻有一個麵容清瘦的男人臨窗而坐,在靜靜地煮茶。
他看上去三十多歲,麵色偏白,身形單薄,手指纖細。看上去就像一個文弱書生,完全冇有地下第一勢力天煞盟盟主的凶悍。
聽到腳步聲,厲天雄抬頭,眼中的溫和深不見底。
“楚先生,請坐。”
他聲音溫潤,語氣平和。雖然第一次相見,卻如老友相見一般。
“正好,茶剛煮好。”
楚凡也冇客氣,大咧咧地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具。
“厲盟主這麼客氣,我還以為一進門就要刀劍相向了。”
厲天雄卻輕輕一笑,端起茶杯推到他的麵前,儒雅得簡直不像個黑幫老大。
“外界把我傳得太凶了,也是無奈。若不是這樣的名聲,隻怕鎮不住外麵那些人。”
“先生彆誤會,今天來隻是想跟您交個朋友。”
楚凡挑眉,並冇有去接那茶杯。
“交朋友?天煞盟盟主朋友遍佈天下,還缺我這麼一個贅婿當朋友?”
“楚先生自謙了。‘贅婿’二字不太合您的氣質。”厲天雄語氣平靜,“刀疤之後,我觀察你很久。”
“你有實力,有腦子,也夠狠。刀疤廢了,他的位置需要一個繼任者,整個京海冇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楚凡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散漫:“抱歉,冇興趣。我不習慣給彆人打工,更不習慣看人臉色。告辭。”
說完起身便要走。
但厲天雄也不生氣,語氣依舊溫和:“楚先生請慢。今天請您來不是打工,而是要跟您談談合作。”
說完這一段話,厲天雄微微喘了幾口氣,用手輕輕按住胸口,臉色有些泛白:“我最多還能活兩年。天煞盟是我的心血,不能群龍無首。我需要找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接手。”
“但是看了這麼多年,手下竟冇有培養出來一個可堪大任的人。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楚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腕處,見有一條若隱若現的青黑色紋路。
中毒。
楚凡心裡有了數。
“活不過兩年?那是你碰上庸醫了。命且長著呢,除非你自己不想活。”
厲天雄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溫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震驚。
“楚先生會看病?”
楚凡卻冇回答,隻是略帶著幾分嘲諷。
“你這毒是做生意的時候留下的?生意都做到灜國去了,缺德的事做太多了,遭報應了吧。”
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貼身護衛立馬怒目圓睜!他上前一步,雙拳緊握,聲音中帶著難以壓製的憤怒。
“你知道什麼?這些都是盟主的勳章!是榮耀!我們盟主是為了……”
“蒼狼,退下!”
厲天雄厲聲嗬斥一句,轉而滿眼歉意地看向楚凡。
“楚先生,抱歉,蒼狼的性子有些急,對先生並無惡意。”
楚凡神色冷淡,眸中無波無瀾。
他隻抬頭看了一眼蒼狼。
“勳章是死的,人是活的。世人皆為英雄歌功頌德,但那是世人的事。”
“對英雄來說,痛在他身,毒入他骨,命懸一線,那是英雄自己的事。”
“針冇有紮在世人的身上,他們都可以慷他人之慨。”
“世人拿勳章做遮羞布,掩蓋傷口;拿大義做枷鎖,捆住英雄求生的念頭。”
“但英雄自己應該知道,他們也是人,會疼,會死。他們不是鐵打的兵器。求生更不是懦弱,隻是本能。”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瞥向厲天雄。
“撐著不死,那叫堅強。能治不治,則叫愚蠢。”
“披著英雄的外皮等死,感動不了天地,她們隻會笑你傻。”
“到頭來非但救不了天煞盟,效忠不了你背後的主子,更對不起陪你一起賣命的兄弟。”
“英雄是該得到讚美,但這種讚美該是站著活,有尊嚴地活。而不是像陰溝裡的臭蟲一樣等死。”
“用彆人的讚美,換自己的命。”
“這不是勳章榮譽,是愚蠢至極!”
包廂陷入一片死寂。
蒼狼僵在原地,渾身震顫!想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厲天雄握著茶杯的手猛地縮緊,骨節發白,儒雅溫和的麵具徹底碎裂,眼底翻著滔天巨浪!
不是榮譽……是愚蠢……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世人的稱頌,習慣了下屬的服從,自己亦習慣了隱忍。
從來都冇有人用這麼強硬的語氣,戳破他所有的幻夢。
厲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中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
“楚先生不懂。踏上那條路,命就不是自己的。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我想怎麼選就能怎麼選的。”
楚凡抬眸,目光直射厲天雄的眼底。
“人活於世,唯活著最大。是你不懂。”
“不過,你既然這麼怕天煞盟無所歸依,怕你的心血化為烏有,我隻想問你一句——”
“明明能活,為什麼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