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9章 裂痕

【第99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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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回來的第三天，陳洛儀接到了劉桂蘭的電話。

老太太的聲音比上次見麵時弱了很多，像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洛鎮長，我們建國要結婚了，你什麼時候來喝喜酒？”

“劉大娘，您定好日子告訴我，我一定來。”

“定好了，下月初八。你說話要算話。”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洛鎮長，我最近總覺得冇力氣，走路也走不動了，吃飯也吃不下。建國說要帶我去醫院看看，我不想去，我怕是那個病。”

“劉大娘，您彆自己嚇自己。讓建國帶您去檢查一下，冇事最好，有事咱早治。您還要抱孫子呢。”

電話那頭傳來老太太輕輕的笑聲，像一片乾枯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好，我去看。你說得對，我還要抱孫子呢。”

掛了電話，陳洛儀從手機裡翻出劉桂蘭的照片，看了很久。老太太抱著橘貓坐在門檻上，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那些在風暴中倖存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癒合著。有人癒合得快一些，有人慢一些，有人還會在癒合的過程中舊傷複發。

她不知道這些傷口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真正長好，但她知道的是，她不能因為離開了梧桐鎮，就不再關心這些傷口。

她給劉建國轉了一筆錢。

“劉大哥，這是我給大孃的，不多，一點心意。您彆推辭，給大娘買點營養品。”

劉建國的回覆很慢，等了將近十分鐘纔回。“陳主任，你的心意我收下了。錢我不能要。你幫了我們家那麼多，我不能再要你的錢。你放心吧，我媽的身體我會照顧好的。”

她冇有再堅持。有些心意，不需要用金錢來表達。

十一月下旬，東山宏達公司的工程進度超過了預期。張誌遠又打來電話彙報，語氣裡帶著一種抑製不住的得意。

“陳主任，照這個進度，明年四月就能完工，比合同工期提前兩個月。”

“張總，進度快是好事，但質量不能放鬆。”

“陳主任您放心，質量我盯得死死的，誰要是敢偷工減料，我第一個不答應。”

掛了電話，陳洛儀把張誌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人太會說話了，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既展示了成績，又表了決心，還顯得謙虛謹慎、不驕不躁。

如果說趙子恒是一把明晃晃的刀，那張誌遠就是一把藏在絲絨裡的錐子。你看不到它，但它的尖隨時可能刺出來。

這天下午，陳洛儀收到了一條訊息，加密手機。張維民發來的。

“趙子恒的案子有了新進展，他在審查期間交代，轉移資產的事是他母親趙長河的妻子授意張誌遠操作的。趙長河妻子目前已被采取強製措施。張誌遠作為資產轉移的具體操作者，也涉案其中。省裡正在研究對他采取何種措施。”

陳洛儀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張誌遠的案子，不再隻是她個人的懷疑，省裡已經在查了，那個藏在絲絨裡的錐子，很快就會被拔出來。

但她冇有想到的是，拔出錐子的過程，比她預想的要曲折得多。

十二月的一個早晨，陳洛儀剛進辦公室，鄭直就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陳主任，出事了。東山宏達的工地上，昨天下午發生了一起事故。一個工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腿骨折了，現在還在醫院。”

陳洛儀放下手裡的包。

“什麼原因？”

“工人說是腳手架不牢固，踩上去的時候晃了一下，冇站穩就掉下來了。施工方說是工人自己冇係安全繩，跟腳手架沒關係。雙方各執一詞，現在家屬在工地上鬨，要求賠償。”

鄭直頓了頓，表情更加猶豫了。

“還有一件事。張誌遠今天早上來了一趟縣委，直接去找了顧書記，在顧書記辦公室裡待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他直接走了，冇來找您。”

陳洛儀拿起車鑰匙。

“走，去工地。”

工地上已經圍了不少人。張誌遠不在，現場負責人是一個姓李的工頭，正跟幾個家屬在板房門口爭執。

家屬的情緒很激動，一箇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哭，說“你們這些黑心老闆，我男人給你們乾活，你們連命都不保”。

陳洛儀走過去，問了情況，把李工頭叫到一邊。

“李工頭，工人骨折的事，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陳主任，這事真不是我們的責任。那個工人自己冇係安全繩，我們工地規定上腳手架必須係安全繩，他自己不聽，出了事不能全怪我們。”

“工地的安全繩配備齊不齊？有冇有做到每人一副？”

李工頭支吾了一下。“這個……最近趕工期，新來的工人還冇來得及發……”

陳洛儀看了他一眼。“先把醫藥費墊上，讓工人安心治療。責任的事，等調查清楚了再說。你們現在這個態度，隻會把事情鬨大。”

李工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去跟家屬溝通了。家屬的情緒慢慢平複了一些，那個坐在地上哭的女人被扶了起來，坐到了板房的椅子上。

陳洛儀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腳手架。

她不是一個不懂工程的人，來東山之前在部委接觸過不少項目管理的案例，知道腳手架的安全規範和事故的責任劃分。

但她此刻想的不是腳手架，而是張誌遠——事故發生後，他第一時間不是去處理現場，而是去找顧維民。他在顧維民的辦公室裡待了半個小時，他們談了些什麼？

是彙報事故情況請求指示，還是在商量對策，又或者是在做一件她無法猜測的事情？

陳洛儀回到縣委大院，去了顧維民的辦公室。顧維民正在接電話，看到她進來，對著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了。

“顧書記，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東山宏達工地事故的情況。”

顧維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讓她坐下。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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