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74章 根係民心

【第74章 根係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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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處長，請問談話的內容是——”

“來了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

陳洛儀放下聽筒，在椅子上坐了幾秒鐘。

市委組織部乾部二處是專門管縣處級乾部調配的，叫她過去談話，隻有一種可能——組織上要在她的任用上有新的動作。

她看了看桌上的檯曆，下週四，還有六天。

她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韓縣長。

韓縣長正在批檔案，聽到她的話，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複雜，然後就恢複了平時的平靜。

“好事，你去吧。”

他冇有多說什麼，陳洛儀也冇有多問。

出來後，她在走廊裡遇到了鄭直。

鄭直端著茶杯，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他知道的訊息：

“陳主任，聽說市裡最近在研究一批年輕乾部的配備方案，您這個歲數的正科級乾部，在市裡也冇幾個。”

陳洛儀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打開抽屜，拿出了那個很久冇有動過的筆記本——梧桐鎮的那本。

筆記本的封麵已經捲起了邊，邊角磨白了，她翻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沈春梅的電話、王麻子的地址、趙鐵柱的煙盒紙上的內容、劉桂蘭的房子的位置、周敏丈夫的名字、她跟孫濤的那次談話的要點。

筆跡有些潦草，有些地方她用紅筆圈了，有些地方用藍筆劃了線。

那些線條和圓圈交織在一起，像一幅隻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地圖。

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劉桂蘭兒子的名字被她工工整整地寫在角落，旁邊打了一個勾。

合上筆記本，她想起了在梧桐鎮的那些日子，那些讓她心力交瘁又讓她無比充實的日子。

那時的她每天麵對的都是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具體的問題——沈春梅哭了，她要去安慰；王麻子怕了，她要去鼓勁；趙鐵柱跑了，她要去追；劉桂蘭的房子要拆了，她要去保。

每一件事都有迴應，每一個人都能看到結果。

現在，她坐在縣委辦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麵對的是檔案、數據、會議、協調，離老百姓越來越遠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成長的必經之路，但她隱隱感覺到一種不安。

她在縣委辦的三個月，處理了上百份檔案，協調了幾十個會議，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來訪，但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沈春梅那樣的哭聲了。

那種撕心裂肺的、真實的、讓人無法無動於衷的哭聲。

她知道，不是因為哭聲冇有了，而是因為她在辦公室裡的時間太久，在老百姓中間的時間太少了。

週三下午，她去了梧桐鎮。

不是路過，是專程去的。

她開著自己的車，冇有帶任何人，在鎮上的超市買了幾袋米和幾桶油，先去了劉桂蘭家。

老太太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說話的聲音也洪亮了不少。

劉建平已經回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她進來，愣了一下，放下斧頭，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拘謹地站在那裡。

“你是洛鎮長？”

他試探著問。

“我是陳洛儀，從前的鎮長，現在在縣裡工作。”

劉建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彎下去的腰幾乎成了直角。

陳洛儀趕緊上前扶住他。

“劉大哥，彆這樣。”

“洛鎮長，我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這棟房子就冇了。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不敢回來。”

他的聲音哽嚥著，每一個字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濕漉漉的，沉甸甸的，“我謝謝你，我替我媽謝謝你。”

“劉大哥，你要謝的不是我，是你媽，她等了你二十年。”

劉建平蹲下來，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冇有出聲。

劉桂蘭從屋裡走出來，走到兒子身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那隻枯瘦的手在兒子的發間慢慢地捋著，一下，一下，像在捋一隻在外流浪了很久終於回了家的貓。

陳洛儀冇有驚擾他們，悄悄把米和油放在了門口，走出了院子。

她又去了沈春梅家。

沈春梅的女兒開門，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臉蛋紅撲撲的。

看到陳洛儀，她認出來了，轉頭朝屋裡喊了一聲“媽媽，洛鎮長來了”。

沈春梅從廚房裡出來，圍裙還冇解，手裡拿著鍋鏟，看到陳洛儀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子紅了。

“陳主任，你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呀，我就是來串串門，順便看看你們。”

沈春梅把她讓進屋，倒了茶，又端出一盤剛蒸好的紅薯，熱騰騰的，焦糖色的蜜汁從裂開的皮裡滲出來，甜香瀰漫開來。

陳洛儀拿起一個，剝了皮，咬了一口，燙得她嘶了一聲，但那股甜糯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的時候，她的整個胃都暖了。

“陳主任，我找到工作了，在縣裡的紡織廠上班，三班倒，工資雖然不高，但穩定。孩子也轉到縣城的小學了，學習成績還行，語文考了九十多分。”

沈春梅坐在她對麵，手裡不停地搓著圍裙的帶子，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微笑，像一個在向老師彙報成績的學生。

“沈大姐，你能這樣，我特彆高興。”

陳洛儀放下紅薯，看著沈春梅的眼睛，“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就想把孩子好好養大，讓她讀書，讓她以後不要像我一樣，做個有出息的人。”

沈春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篤篤篤的，紮紮實實的。

從沈春梅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陳洛儀站在樓下，仰頭看了看沈春梅家的那扇窗戶——燈光透過窗簾，暖洋洋的，隱約能看到沈春梅的身影在走動，女兒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她看了幾秒鐘，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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