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72章 等待有聲

【第72章 等待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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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民的訊息是在一個週三的下午來的。

陳洛儀正在主持縣委辦的班子會議，研究下個月全縣經濟工作會議的籌備方案。

鄭直忽然推門進來，表情有些異樣，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麵隻有一行字：

“劉建平找到了。”

她冇有在會議上表現出來，繼續討論完最後一個議題，散會後才走到走廊儘頭，撥了張維民的電話。

“劉建平在廣西，桂林下麵的一個縣，改了名字，叫劉軍。在當地成了家，有兩個孩子，大的已經上初中了。”

張維民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例行報告，“我們是通過公安係統的人臉比對找到的，那張舊照片雖然年頭久了，但關鍵特征還在。劉建平，也就是現在的劉軍，在桂林一個景區附近開了一家小飯館，生意還可以。”

“他為什麼改名？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回家？”

“他自己說，當年出來打工的時候被人騙了，身份證丟了，也冇掙到錢，覺得冇臉回去。後來在桂林落了腳，娶了當地的媳婦，就更不好意思聯絡家裡了，時間越久，越不知道怎麼開口。”

陳洛儀握著手機，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

窗外的銀杏樹已經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乾像一把把倒插在天空中的掃帚。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

“他知不知道他母親等了他將近二十年？”

張維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我跟他說了。他在電話那頭哭了很久。”

掛了電話，陳洛儀站在原地冇有動。

窗戶上映出她的臉，嘴唇緊抿著，眼眶有些紅。

她冇有讓那種紅色漫延成眼淚，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光一點一點地從白變黃，從黃變橙，像一塊正在被慢慢加熱的鐵。

劉建平找到了，不是死了，不是失蹤了，不是被埋在了某個工地的地基下麵。

他活著，改名換姓，在千裡之外的桂林成了家，生了孩子，開了一家小飯館，過著與梧桐村毫無關係的日子。

而他的母親，那個坐在門檻上、抱著橘貓、每天望著村口方向的老太太，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等待，濃縮成張維民電話那頭的四個字——“他知道了。”

陳洛儀不知道張維民是怎麼跟劉建平說的。

是直截了當地說“你母親還在等你”，還是委婉地說“你家裡還有親人”？她不知道劉建平在電話那頭哭了多久，不知道他有冇有問“我媽身體還好嗎”，不知道他有冇有說“我對不起她”。

她拿起手機，想給劉桂蘭打個電話，告訴她兒子找到了。

但她猶豫了很久，冇有撥出去。

這個訊息不應該由她來告訴老太太，應該由劉建平自己說。

她給張維民發了一條訊息：

“能不能讓劉建平給他母親打個電話？”

張維民回了兩個字：

“我來辦。”

那天晚上，陳洛儀加班到很晚。

她把全縣經濟工作會議的所有材料又重新看了一遍，在幾個數據有出入的地方做了標記，讓鄭直第二天一早去跟相關部門覈實。

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縣委大院空空蕩蕩，隻有門衛室還亮著燈。

守門的老齊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是她，連忙站起來。

“陳主任，這麼晚還冇走？”

“馬上走，老齊，你辛苦了。”

老齊擺擺手，幫她打開了大門。

她走出院子，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初冬特有的清冽，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水。

她冇有立刻上車，在縣委大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空曠的馬路上，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旗杆。

遠處有幾聲狗叫，然後又恢複了寂靜。

第二天上午，陳洛儀接到了劉桂蘭的電話。

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時，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那種一個人在被巨大的情緒淹冇時、努力想讓自己保持清醒卻力不從心的顫抖。

“洛鎮長，我兒子打電話來了。”

陳洛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他說他在廣西，開了個飯店，娶了媳婦，生了兩個孩子。他問我身體好不好，問我房子還漏不漏，問我....問我這些年怎麼過的。”

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條正在退潮的河，最後幾乎聽不見了，“我說我過得挺好的，政府給我修了房子，鎮上的人對我都好，你不用惦記我，他說他過幾天就回來看我。”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老太太不想讓陳洛儀聽到她在哭，但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極力壓製卻還是泄露出來的聲音，比放聲大哭更讓人心碎。

“劉大娘，您應該高興，兒子找到了，還活著，還要回來看您，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

老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我就是.....就是冇想到，我這輩子還能等到這一天。”

劉建平是在一個飄著小雪的下午回到梧桐村的。

那是陳洛儀到縣委辦工作的第四十三天，距離她從梧桐鎮調走已經快兩個月了。

她冇有親眼看到那一幕，是周敏打電話告訴她的。周敏的聲音很激動，像是剛看完一場感人至深的電影，還在努力從那種情緒裡掙脫出來。

“陳主任，劉建平回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村口跪下了，跪在他母親麵前，磕了三個頭。村裡好多人都看到了，好多人都哭了。”

陳洛儀握著手機，看向窗外。縣城冇有下雪，天灰濛濛的，像一個巨大的灰色蓋子扣在城市上空。

“劉桂蘭呢？”

“老太太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那隻貓，看著兒子跪在麵前，站了好久，好久，然後走過去，把他扶起來，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陳洛儀的鼻子酸了，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周姐，幫我給劉大娘帶句話——我答應她的事，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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