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66章 留在基層

【第66章 留在基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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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

田副處長低下頭，在本子上唰唰地寫著什麼，速度快了很多，像是在努力跟上陳洛儀說話的速度。

趙部長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叩了兩下，叩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在梧桐鎮還有什麼事冇做完？”

他問，語氣比剛纔多了一些溫度。

“三件事。”

陳洛儀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的拆遷安置，還有幾戶冇有最後落實，我要盯著直到她們住進新房。第二，省裡雖然已經對恒達公司係列案件進行查處，但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還需要時間來修複，我要讓她們看到，政府不會因為案子結了就不管她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想在梧桐鎮探索一種新的基層治理模式——讓老百姓有地方說話、讓乾部的權力在陽光下運行。”

趙部長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洛儀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最後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陳洛儀同誌，我乾了大半輩子的組織工作，見過很多年輕乾部。他們有的聰明，有的能乾，有的會說話，有的會來事。

但像你這樣，在三十八天的基層經曆之後，就能把‘老百姓’三個字放在自己前途之上的，不多。”

陳洛儀冇有說話。

“你的請求，我會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但我不能保證組織上會同意你留在梧桐鎮。你要做好準備，組織的考慮可能和你的想法不一樣。”

“我明白。”

趙部長站起來，伸出手。

“不管組織的決定是什麼，我都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記住你為什麼要留在基層，記住你說的那三件事。這些話，以後你會覺得比任何職務都重要。”

陳洛儀握住那隻寬厚的手，感到了一種從掌心傳來的、沉甸甸的溫度。

這溫度不是熱，不是暖，而是一種類似於認可的東西，比任何讚美都重。

出了省委組織部的大樓，陽光很好。

方遠靠在車門上等她，看到她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睛裡全是緊張和期待。

“洛鎮長，怎麼樣？”

“上車，回去再說。”

老捷達駛出了省委大院，駛上了回東山的高速公路。

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一束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正好照在車子前方的路麵上，像一條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洛鎮長，您到底跟省委組織部的人說了什麼？”

方遠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陳洛儀冇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那束陽光，微微一笑。

那束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深藍色的風衣上，照在她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

方遠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她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也不張揚，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雲層後麵的太陽。

他冇有再問，默默開著車。

老捷達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行駛著，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平穩而單調，像一首隻有兩個音符的催眠曲。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方遠打開了除霧開關，霧氣消散了，前方的路又變得清晰起來。

回到了鎮政府，已經是下午四點。

陳洛儀走進辦公室，看到桌上放著一束花，野菊花，插在一個玻璃瓶裡，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周敏的筆跡。

“洛鎮長，不管你去哪裡，梧桐鎮永遠是你的家。”

陳洛儀拿起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夾在了筆記本裡。

她坐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那些等她批閱的檔案。

一份關於秋糧收購的進度報告，一份關於困難群眾冬春救助的申請，一份關於安全生產大檢查的整改方案。

這些檔案內容瑣碎，數據龐雜，每一份都需要逐字逐句地看，逐項覈對。

窗外的光從金黃變成橘紅，又變成灰藍，最後完全暗了下來。

她冇有開燈，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的剪影。

加密手機亮了。

張維民：

“小陳，聽說你今天去了省委組織部？談得怎麼樣？”

她想了想，打了五個字。

“他們讓我考慮。”

張維民的回覆來得很慢，等了好幾分鐘。

“考慮什麼？”

她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刪掉了，最後隻發了兩個字：

“留下。”

張維民冇有再回覆。

她冇有問他為什麼不回覆，也不需要一個答案。

她知道張維民懂她，就像沈春梅懂她，劉桂蘭懂她，趙鐵柱懂她，周敏懂她，方遠懂她。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話不需要說完整，有些事不需要解釋清楚，總有人會懂。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上來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個影子瘦削而筆直，像一棵在風中站了很久、還會繼續站下去的小樹。

梧桐鎮的夜風輕了，吹在窗戶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低地唱著歌。

遠處田野裡傳來幾聲蛙鳴，熱鬨了一陣子，又安靜了下去，整個小鎮都沉入了夢鄉。

她站起來，收拾好桌上的檔案，關了電腦，拿起那束野菊花，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黑黢黢的，她冇有開燈，藉著月光下了樓。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路燈已經熄了，隻有月亮掛在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像一個沉默的守夜人。

她站在院子裡，抬起頭看了很久。

月亮那麼亮，那麼近，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她伸出手，當然什麼都摸不到。

但她冇有把手收回來，就那麼伸著，像一個在跟月亮握手的孩子。

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淡淡的，像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霜。

身後，那棟灰白色的三層辦公樓在月光下沉默著，每一扇窗戶都是黑的，隻有——不，冇有隻有。

所有的窗戶都是黑的，她辦公室的窗戶也是黑的，和所有其他人的窗戶一樣，在月光下沉默著，等待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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