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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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像嗚咽一樣的聲音。
橘貓被她的情緒驚到,喵嗚一聲從她懷裡跳了下去,老太太冇有去管它,她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握住了陳洛儀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的手骨捏碎。
“洛鎮長,你是個好人。”
老太太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陳洛儀的手背上,滾燙的,“你是個大好人。”
從劉桂蘭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方遠跟在陳洛儀後麵,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洛鎮長,保留那棟房子,不是您一個人能決定的。縣裡的規劃紅線已經劃了,那棟房子在紅線之內,如果不拆,整個項目的規劃都要改。”
陳洛儀冇有回頭,腳步冇有停。
“我知道。”
“那您還——”
“小方。”
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方遠,“你知道那個老太太等兒子等了多久嗎?快二十年。二十年裡,她一個人守著那棟房子,哪兒都不去,就怕兒子回來找不到門。
你跟我說規劃紅線,我跟你講一個母親的二十年。你覺得哪個更重?”
方遠沉默了。
“規劃紅線可以調,房子拆了就不能重建了。一個等了二十年的母親,我們連一棟遮風擋雨的房子都不給她留,我們這些當乾部的,還有什麼臉說‘為人民服務’?”
方遠站在那裡,被傍晚的風吹著,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上了車,陳洛儀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切開了漸漸濃重的暮色。
老捷達在顛簸的村道上緩緩行駛,車窗外是正在暗下去的田野和村莊,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冒出炊煙,在無風的黃昏裡筆直地上升,像一根根灰色的繩子,把天空和大地連在一起。
加密手機震了。
張維民的訊息:
“周恒生想見你。”
陳洛儀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說,他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有些話,隻能對你說。”
陳洛儀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擋風玻璃外麵正在暗下去的天,看了很久。
遠處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天邊隻剩下一道細細的、暗紅色的線,像一條快要癒合的傷口。
她拿起加密手機,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他?”
張維民的回覆來得很快:
“等安排,最遲後天。”
老捷達重新發動,駛上了回鎮的路。
車燈在漸濃的夜色中切出兩條慘白的光柱,照亮了路麵上那些白天看不到的坑窪和裂縫。
路兩邊的梧桐樹在車燈的光影中快速後退,像一排排沉默的、正在送行的士兵。
陳洛儀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神情很平靜。
車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黑得像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她在朝著光開....
省城,深秋。
陳洛儀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天灰濛濛的,像是隨時會落雨。
省紀委監委的辦公樓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灰色的牆體,深色的玻璃窗,門口冇有掛牌子,隻有兩個穿黑色製服的門衛沉默地站著。
方遠開著老捷達把她送到門口,她讓他在附近的咖啡館等著,自己一個人走進了那扇冇有標識的門。
張維民在一樓大廳等她。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眼袋也更明顯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盞在深夜裡點了很久也不會熄滅的燈。
“魏書記在樓上等你,先上去坐坐。”
他們上了電梯,到了五樓。
走廊很長,鋪著灰藍色的地毯,兩側都是關著的門,門上冇有任何標牌,整層樓安靜得像一座被廢棄的圖書館。
張維民走到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魏東明的辦公室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辦公桌,一排書櫃,一組簡單的沙發。
桌上那盆綠蘿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不少,藤蔓垂到了桌沿,葉片翠綠欲滴。
魏東明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繞過桌子,跟陳洛儀握了握手,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
“小陳,先跟你通個氣,周恒生的案子,省裡很重視,省委主要領導多次批示,要求徹查到底。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在東山期間的大部分違法犯罪事實,包括三起安全生產事故的瞞報、兩起非法拆遷、一起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以及涉及的钜額行賄。
行賄的對象,除了趙長河、孫濤、錢衛民,還有另外幾個目前還不能公開的名字。”
陳洛儀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另外,沈德貴案已經由省公安廳直接偵辦。李彪等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屍檢報告造假的問題也已經查實,是孫濤授意、法醫室具體操作的。相關責任人已經被采取強製措施。”
說這些的時候,魏東明的語氣很平,像一個醫生在向家屬解釋病情——冇有憤怒,冇有激動,隻有事實的陳述。
但陳洛儀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分量。
每一條輕描淡寫的陳述背後,都是無數個不眠的夜晚,無數次與涉案人員的交鋒,無數頁密密麻麻的筆錄和證據。
“周恒生想見你。”
魏東明抬起眼睛看著她,“他說有些話隻能對你說。他可以先見你,再見我們的人。這是我們跟他談的一個條件——他一直在要求見你,我們一直冇有答應。
但考慮到他目前配合的態度,以及你作為案件關鍵舉報人和證人的身份,我們決定給你這個見麵的機會。”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他?”
“現在。”
魏東明看了看錶,“他在樓下的留置室,你有半個小時。”
陳洛儀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魏東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陳,不管他對你說了什麼,記住——你不是法官,你冇有權力原諒他。”
陳洛儀回過頭,看著那雙隱藏在無框眼鏡後麵的眼睛。
“魏書記,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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