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50章 弦外危機

【第50章 弦外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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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人來鎮裡打探周敏的下落，假稱是她的親戚。三十歲左右男性，身份不明，請提醒周敏注意安全。”

張維民很快回了：

“收到，我們會加強對周敏的保護，你那邊也要注意，最近可能還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如果有陌生人來訪，不要單獨接待，儘量安排在有監控的會議室或者有人陪同的情況下會見。”

陳洛儀刪了訊息，把手機放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雖然還冇有斷，但已經發出了那種細微的、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嗡嗡聲。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個冇有睡好的夜晚了，從到任的第一天起，她的神經就像一根繃緊的琴絃，時刻被各種突發事件撥動著，發出尖銳的、讓人無法安眠的聲響。

但就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手機又響了。

這次的鈴聲不是加密手機，也不是原來的那個，而是另一個——那個她差點忘了的、張維民之前給她的、後來又換了一次號碼的備用手機。

號碼很陌生，區號是外地的。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陳鎮長，是我，沈春梅。”

陳洛儀猛地坐直了身體。

“沈大姐？你在哪裡？這個號碼是誰的？”

“我還在省裡，住在省裡的人安排的地方，這個手機是他們給我的，說是安全的。陳鎮長，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我今天看到了一個人，我覺得是周恒生的老婆。”

陳洛儀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你確定？”

“我確定，我以前在恒達公司打過零工，見過她幾次，她那張臉我認識。她今天也在這個小區裡，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我認出了她的眼睛和走路的姿勢。陳鎮長，周恒生的老婆在省城，那周恒生是不是也在省城？”

陳洛儀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像被閃電照亮了一樣，一切模糊的東西都變得清晰起來——周恒生冇有跑遠，他冇有去深圳，冇有去廣西，冇有去緬甸，他就在省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躲在省城的某個角落裡，離那些正在抓捕他的人最近的地方，也是他們最不容易想到的地方。

“沈大姐，你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也不要自己去查。你把小區名字和具體位置發給我，我來處理。”

“好。”

掛了電話，陳洛儀立刻撥了張維民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她把沈春梅看到的情況簡要地複述了一遍。

張維民聽完，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你讓沈春梅把小區位置發過來，我馬上協調省公安廳的同誌過去檢視。在此之前，你不要再聯絡沈春梅，也不要用任何方式跟她討論這件事，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

掛了電話，陳洛儀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地握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但她的大腦卻在以驚人的速度冷靜下來——周恒生的老婆在省城，周恒生很可能也在省城。

他在省城有多個落腳點，公安查到的三個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如果他像耗子一樣躲在地下，靠著那些還冇有被挖出來的關係網和資金鍊苟延殘喘，那麼抓捕他的難度會比預想的大得多。

但如果他還在省城，就說明他還冇放棄。

一個冇有放棄的人，不是想逃，就是想翻盤。

逃已經越來越難了，全省的天羅地網已經佈下，他的照片貼滿了每一個出城的關口。

翻盤——他拿什麼翻盤？

陳洛儀不敢想那個答案。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著外麵漸暗的天色。

梧桐鎮的傍晚安靜得像一首催眠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地上升，然後在高空中散開，像一朵朵灰色的、正在融化的棉花糖。

遠處的田野上，有人在趕牛回家，牛鈴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清脆而悠遠，像某種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音符。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正常到讓人懷疑那些不正常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但在她辦公桌的抽屜裡，那把剪刀還靜靜地躺在那裡，不鏽鋼的刀刃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那根卡在門上的筷子還在老位置，每天晚上準時上崗，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那個加密手機還在她的口袋裡，沉甸甸的，像一塊隨時會發熱的石頭。

她又站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纔回到座位上，打開檯燈，繼續看方遠下午送來的那份材料。

那是孫濤被帶走前簽發的最後一份檔案——關於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剩餘五戶村民的拆遷補償方案。

方案上寫著，對於未簽約的五戶村民，將依法申請法院強製執行。

落款日期是孫濤被帶走的前一天。

陳洛儀看著這份檔案，忽然明白了孫濤那天為什麼要來找她談“公信力”和“大局”。

他不是來說服她的，他是來給自己留退路的——如果他在被帶走之前，能夠說服新來的鎮長同意他的方案，那麼他將來在麵對調查的時候，就可以說“拆遷工作是在鎮黨委政府集體領導下推進的，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他把檔案簽發日期放在被帶走的前一天，說明他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他以為他能用這份檔案給自己找一塊遮羞布，但那塊布太薄了，薄到一捅就破。

她把這份檔案放到一邊，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孫濤簽發拆遷補償方案，日期在被帶走前一天，動機：留退路。”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關了檯燈，走出了辦公室。

下了樓，院子裡很安靜，路燈還亮著，幾隻飛蛾在燈罩上撲棱著翅膀，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些不安分的、想要掙脫什麼的小東西。

她正要往宿舍走，門衛室的老王頭忽然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陳鎮長”。

“有人給您送了個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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