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69章 民心如磐

【第169章 民心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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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副主任親自接過了材料，逐類清點了一遍，然後摘掉眼鏡，用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帶著微微笑意卻又極其鄭重的表情說了一句話。

陳主任，蔣局長，你們辛苦了。

這份材料，是市紀委近三年來收到的最完整的基層**案件證據鏈。

從村支書到副縣長到市委副秘書長，從拆遷隊到開發商到體製內的利益輸送網絡，每一個環節都有證據支撐。

做得好。

孫主任，還有一條線索在追——錢忠國在市委辦期間，有冇有為鼎盛地產在市裡的其他項目提供過便利。

方遠正在查他侄子的嘉和公司代理過的樓盤和鼎盛地產開發過的項目之間有冇有重合。

如果重合，就說明他們之間的利益關係不隻是東山這一個項目，而是長期存在的商業合作。

孫副主任點了點頭，用紅筆在陳洛儀材料的第一頁寫了一個大大的“閱”字，簽上了日期。

這個線索你們繼續追。市紀委這邊的初步覈查已經啟動，錢忠國的手機和辦公室電腦會在今天下午被依法調取。有什麼新的發現，隨時跟我溝通。”

從市紀委出來，陳洛儀冇有立刻回東山。她去了一趟市人大，見了韓青山。

韓青山比兩年前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不錯。

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完陳洛儀帶來的材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聲音沙啞而低沉。

“七年了。當年我否決那個項目的時候，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冇想到他們換了馬甲，換了策略，換了審批的路徑，又殺了回來。”

他轉過身，看著陳洛儀，目光裡有一種老縣委書記纔有的複雜。

顧維民是我當年親自提名進縣領導班子的。

他在政府辦的時候做事很穩，腦子清楚，我那時候是真的看好他。

但他太穩了，太清楚了——一個過於聰明的人，很容易把聰明用在錯誤的路上。

我一直擔心他會走到這一步，但我冇有證據，也不能因為擔心就拿掉一個乾部。

所以我在常務會上公開問了他和顧天林的關係，逼著他當場表了態。

我以為那個表態能約束他七年，結果隻約束了他我自己。

陳洛儀遞給他一份影印件。“韓縣長，這是您在2016年常務會上的發言記錄。市紀委需要您對這份記錄的真實性做一個書麵確認。”

韓青山接過影印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兩行字——“以上發言記錄屬實。韓青山。”簽完之後，他蓋上筆帽，把檔案退回給陳洛儀。

陳主任，你比我有勇氣。

我在東山的時候雖然否決了天林實業，但那是在我的任期內，是在我眼皮底下發生的事，我冇有理由不去阻止。

而你不一樣——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顧維民是你當時的頂頭上司，你跟他對著乾，隨時可能被穿小鞋、被調離、被邊緣化。

但你撐住了。

你冇有讓梧桐村變成第二個清溪苑。

他把筆放回筆筒，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用一種帶著幾分鄭重、又帶著幾分托付的語氣說：“明天去市紀委彙報的時候，如果還需要我補充什麼，讓他們隨時來找我。”

我在市人大一天，這份證言就有法律效力一天。

傍晚，陳洛儀回到了東山的宿舍。她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桌前打開筆記本，開始整理明天去市紀委彙報的提綱。

寫到一半，手機響了。方遠打來的。

“陳主任，有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劉建國今天下午把後牆那行紅字用白漆蓋掉了。

不止他一個人乾的——梧桐村來了二十幾個村民，每個人都拿了一把刷子，排著隊往牆上刷白漆。

他們說，以後這麵牆就是梧桐村的‘護村牆’，誰往上噴一個紅字，他們就往上刷十層白漆。噴一層，刷十層。永遠比對方多一成。”

陳洛儀握著手機，想象著那個畫麵——二十幾個村民，每人一把刷子，排著隊，一層一層地往牆上刷白漆。

那麵被噴了紅字的牆，從紅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一層一層的白，像是傷口上長出了新的皮膚，厚厚地覆蓋住了曾經的疤痕。

“方遠，你有冇有拍照片？”

“拍了。發給你。”

照片彈了出來。

二十幾個人擠在老房子後牆前麵，有老孫頭，有劉建國和他媳婦，有老王頭，有老李頭，有周敏，有方遠自己，還有一大群她叫不出名字但見過無數次的村民。

每個人的手上都沾著白漆，臉上都掛著笑容。

後牆上那行紅字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層層疊疊的白色，在白漆的覆蓋下泛著溫柔的、帶著些許反光的瑩白光澤。

陳洛儀把這張照片存進了手機裡一個專門的檔案夾。

這個檔案夾裡已經有了一張梧桐樹的照片、一張劉建國燉紅燒肉的照片、一張陳桂香的墳前木牌的照片。

現在又多了一張——一麵被白漆層層覆蓋的牆。

她想了想，給這個檔案夾取了一個名字——“根”。

劉桂蘭說過，那房子是根，不能動。

今天梧桐村的村民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根不但不能動，根還會自己長。

你砍一刀，它長一層。你再砍一刀，它長十層。永遠比你多一層。

第二天上午，陳洛儀準時到了市紀委。

彙報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她把證據鏈逐條逐條地講完，從秦誌遠的地質報告篡改到馮桂芝的銀行回單 ——

從周明的強拆現場到朱癩子的縱火恐嚇，從馬文斌和顧天林之間的股份代持到顧維民簽發的“執法經費使用管理暫行規定”。

再到趙子恒關於那三萬塊錢現金的交代和簽字畫押。

最後，她把昨天方遠查到的錢忠國與嘉和公司的關聯、田文斌噴漆的監控視頻、以及那輛麪包車在市委大院附近的出現軌跡，一併提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