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67章 死守老宅

【第167章 死守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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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頓了頓，用手指著噴字的筆畫走勢，我讓派出所的人看了，他們比對以後說不是公家的模板——

印章是畫的，章子上的字糊成一團，用的漆是五金店最便宜的那種普通噴漆，不是城管統一配發的模板漆。

陳洛儀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方遠。

附了一句話：“錢忠國今天下午在縣委開座談會，劉桂蘭的房子後牆下午就被人噴了‘限期拆除’。字體是冒牌公家的。查一下村裡下午有冇有來過陌生車輛。”

方遠的回覆彈了出來：我查了村口的監控。

下午兩點四十分，一輛冇有車牌的白色麪包車在村裡轉了一圈。

在老房子附近停了大概十分鐘。

車上下來兩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手裡拿著一個噴漆罐。

拍到了其中一個人的側臉——不是朱癩子，是另一個人。

這個人我以前在縣裡見過，是錢忠國以前在東山當縣委辦副主任時的司機，姓田，叫田文斌，後來跟著錢忠國調到了市裡。

陳洛儀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

錢忠國下午在座談會上道貌岸然地講著“保護群眾合法權益是底線”，他的司機卻在同一時間在村裡用紅漆噴“限期拆除”。

這齣戲，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監控視頻儲存好。另外，方遠，我今晚不回縣城了。我去劉建國的農家樂，跟他說說房子的事。老房子這邊辛苦你讓人輪班值守——就守在房子門口。”

“已經在安排了。蔣局也知道了噴漆的事，他說縣局明天一早派人來做痕跡鑒定，把噴漆罐上的指紋和麪包車的輪胎印都取一遍。”

陳洛儀繞回房子前麵，搬了塊石頭放在門口坐下來，背靠著那扇上著大鎖的木門。周敏在旁邊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周姐，你說這棟房子為什麼這麼重要？”

周敏想了想。因為它是一根釘子。

隻要這根釘子還在，梧桐村就不是一塊可以隨便分割的蛋糕。

但我覺得還不止——它更是這座村子裡最後一件不能被交易的物證。

劉桂蘭守了它一輩子，不是因為值錢，是因為它在，她的家就在。

現在老太太雖然不在了，但隻要房子還在這裡，那些想動這塊地的人就不敢放手做。

陳洛儀喝了口茶，看著她手裡保溫杯裡浮浮沉沉的茶葉。

你說得對。

鼎盛地產花了這麼大的力氣，顧天林送了紅木傢俱，趙子恒挪了執法經費，周明在村裡搞了這麼多動作——他們最怕的不是政府不批，而是老百姓不搬。

因為審批可以走關係，但強拆一旦被曝光，就會成為政治事故。

劉桂蘭的房子就像一麵旗幟，它站在那裡，就是在告訴所有村民——你們也可以不搬。這纔是他們最怕的。

手機又響了，蔣正華打來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是還在現場冇來得及喘口氣。

陳主任，我們在梧桐村東頭的一個廢棄鴨棚裡找到了那輛白色麪包車。

車被遺棄了，鑰匙還在車上，車鬥裡有一個用過的噴漆罐，已經拿去化驗指紋了。

車上有一份檔案，是列印的——梧桐村土地利用現狀圖，圖上劉桂蘭的房子被人用紅筆圈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個字。

“什麼字？”

“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的筆跡——‘最遲六月中旬，不能再拖了。’”

六月中旬。

現在是四月底。

還有不到兩個月。

陳洛儀握著手機，看著暮色中劉桂蘭那棟老房子的輪廓。

門上的大鎖還在，牆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層，後牆上那行紅字在黃昏的光線中漸漸暗淡下來，但依然刺目。

她忽然意識到，錢忠國的調研組不是臨時起意來的東山。他是來踩點的。

而那個司機噴在牆上的“限期拆除”，也不是一個空洞的恐嚇——它是一份時間表上的第一個標記。

對方已經把deadline定好了。六月中旬。

“蔣局，麪包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嗎？”

“有，但被拆走了。他們很專業。”

“行車軌跡呢？”

“正在調沿線監控。不過有一個發現——這輛車今天上午在市委大院附近出現過，停在對麵一條巷子裡，停了大概兩個小時。十點多開走的，直接上了高速往東山方向。”

陳洛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把這條軌跡記錄下來。時間、地點、停留時長，全部固定成證據。”

“已經在做了。另外，陳主任，我們從噴漆罐上提到了一個指紋。是田文斌的。”

陳洛儀掛了電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看著周敏。“周姐，今晚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去忙你的。”周敏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陳主任，你自己也要小心。這些人比張誌遠還瘋——張誌遠至少不會對手無寸鐵的人動手，他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我知道。”

陳洛儀握了握周敏的手，但周姐，你知道嗎——他們越急，說明他們越怕。

顧維民倒了，顧天林被抓了，馬文斌也在裡麵了。錢忠國現在是孤家寡人，他的時間表不是進攻計劃，是倒計時。

陳洛儀走進農家樂棚子裡的時候，劉建國正端著一鍋剛燉好的紅燒肉從臨時廚房裡出來。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後把鍋放在桌上，在圍裙上擦擦手。

“陳主任，你怎麼又回來了？”

“老房子後牆被人噴了字。”陳洛儀把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看。

劉建國盯著照片上那行紅字看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冇有像陳洛儀預想的那樣憤怒或者恐慌，而是慢慢地沉下來，變成一種讓人意外的平靜。

他放下手機，把鍋蓋掀開，熱氣呼地一下冒出來，帶著紅燒肉濃烈滾燙的醬香味。

“噴了就噴了吧。”他的語氣很淡，“明天我拿白漆把它蓋掉。他們噴一次，我蓋一次。”

“你不怕？”

“怕什麼？”

劉建國在她對麵坐下，從鍋裡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裡，推到陳洛儀麵前，你嚐嚐，我媽的配方。

怕，以前是真的怕。

怕房子被拆了，怕我媽在九泉之下怪我。

但現在不怕了——不是因為他們被抓了，是因為我知道，這房子不是隻有我守著了。

那麼多人在盯著，方書記在盯著，周姐在盯著，你也在盯著。

我一個農民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一個人守著一棟房是等死，一群人守著一棟房是誰也動不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