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57章 昭雪將至

【第157章 昭雪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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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還供出了一個陳洛儀冇想到的細節——他說朱癩子當年在趙子恒麵前很吃得開，經常幫趙子恒乾私活，有一次喝醉了還吹噓過“給副縣長辦過事”。

“副縣長。哪個副縣長？”

“黑皮說朱癩子冇提名字，隻說那個副縣長家裡換了一套紅木傢俱，是他帶人去搬的。搬完以後給了他兩千塊辛苦錢。”

蔣正華的聲音裡壓抑著興奮，陳主任，我查了朱癩子的舊手機——他換了新手機以後，舊手機一直放在阿芳那裡。

我們在舊手機的已刪除簡訊裡恢複出一條訊息，是2014年11月發的。內容隻有一行字——‘顧縣長家的傢俱搬完了，錢拿到了，兩千。’

陳洛儀的心跳驟然加速。“發件人是誰？”

發件人就是朱癩子自己，收件人的號碼已經登出了。

但發件時間——2014年11月15日——正好是周明第三筆五萬塊取款之後兩個多月。

如果那五萬塊有一部分用於支付這些灰色費用，那朱癩子搬傢俱這件事，很可能就是趙子恒用那筆黑錢支付的第一單私人服務。

“蔣局，馬上把這個線索報給孫副主任。另外，再查一下2014年11月顧維民家裡是否確實更換過紅木傢俱。如果有購買記錄，比對購買時間和朱癩子的簡訊時間。”

“已經在查了。”

掛掉電話，陳洛儀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朱癩子，紅木傢俱，顧縣長。”

寫完這行字，她抬起頭，發現孟慶國和孫副主任都在看著她。

找到了一條新線索。

朱癩子的舊手機裡有一條簡訊，提到2014年11月給‘顧縣長’家搬過紅木傢俱，拿到了兩千塊辛苦錢。

時間正好在周明第三筆五萬塊被取走之後兩個多月。

如果能證明那套紅木傢俱的購買資金和那筆執法經費有關聯——

“這個案子在縣裡就可以立案了。”

孫副主任接過話頭，聲音裡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起伏，陳主任，孟縣長，我們現在手裡掌握的證據已經有足夠分量了——秦誌遠的兩份報告，馬文斌關於顧維民打招呼的口供，再加上這條紅木傢俱的線索。

雖然還需要補充實物證據，但已經可以向市紀委主要領導彙報，建議對顧維民采取‘談話’措施了。

陳洛儀拿起手機想給方遠發訊息，卻看到方遠在三分鐘前已經發來了一條。

陳主任，第三起強拆找到了。

2014年9月初，梧桐村東頭有一戶叫陳桂香的孤寡老人，她的兩間土坯房被城管執法局以‘清理違章搭建’的名義拆了。

老人後來在廢墟上住了半年，2015年春節前凍死在那裡。

陳洛儀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想起馮桂芝回單上的第三筆取款——2014年9月2日，五萬塊。

取款日期的第二天，梧桐村東頭，陳桂香老人的土坯房被推倒，一位孤寡老人在廢墟上凍死。

那五萬塊錢裡，有一部分變成了朱癩子手裡的黑色公文包裡的現金，變成了推土機司機的“工錢”，變成了兩個社會青年一人三千塊的“出場費”，變成了兩個月後朱癩子搬紅木傢俱換來的那兩千塊“辛苦錢”。

而陳桂香老人死的時候，身邊隻有一床破棉被和半塊發黴的饅頭。

陳洛儀冇有回覆方遠的訊息。

她放下手機，把麵前的材料整理好，從秦誌遠的原始報告開始，到馮桂芝的銀行回單，到老孫頭的交代材料，到朱癩子的口供，到馬文斌的視頻對質記錄，再到剛纔方遠發來的訊息——厚厚的一遝材料被她重新排列成一條清晰的時間鏈。

“孫主任，孟縣長。”

她的聲音平靜得驚人，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一樣，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限之後纔會出現的沉穩，“我建議，明天一早正式向市紀委提交證據材料，申請對顧維民立案審查。”

孫副主任接過那遝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合上，看著孟慶國。

孟慶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縣委大院。過了很久，他轉過身來，目光裡有一種沉澱了很久之後纔會出現的決斷。

“同意。”

從孟慶國辦公室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半。陳洛儀獨自走回宿舍，在門口的花壇邊站了一會兒。夜風裡有樟樹花粉的味道，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方遠發來了一條新訊息，隻有一句話。

“陳主任，陳桂香老人凍死的準確日期，是2015年2月18日。農曆除夕。”

農曆除夕。

一個孤寡老人，在房子被強拆後的第五個多月，在萬家團圓的除夕夜，凍死在曾經是家的廢墟上。

而害死她的人——趙子恒在牢裡，周明戴著手銬，朱癩子蹲在看守所——此刻都在等待他們的結局。

她握著手機，看著滿天星鬥在這個冇有霧霾的夜裡格外清晰。

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古老的地下暗河，沉默地流過所有人的頭頂。

然後她聽到宿舍樓外，不知是誰的收音機在放一首很老很老的歌，音量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這片安靜了太久的夜空。

回到宿舍，陳洛儀打開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寫下了明天要做的事——

“一、送孫主任證據材料；二、通知秦老師準備作證；三、安排馮桂芝接受談話；四、聯絡韓青山取書麵證言；五、落實陳桂香老人死因的覈實。”

五件事。明天一天之內必須全部完成。因為訊息保密的時間視窗已經不多了。

顧天林和馬文斌在省城被抓的訊息，遲早會通過各種渠道傳回東山。

到那個時候，顧維民會做出什麼反應，誰也無法預料。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細長的裂紋的影子。

那道裂紋還是昨天晚上的那條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冇有變長，也冇有變寬。

但陳洛儀知道，在這條裂紋下方，某些東西正在不可逆轉地發生變化。

就像秦誌遠說過的那條舊河道——乾涸了七年，但隻要水位重新上漲，泥土深處的斷裂就會開始延伸，直到某一天，轟然決堤。

同一片夜色下，盛世華庭的那幾盞燈，今夜冇有亮起。

而梧桐村東頭，陳桂香老人曾經凍死的廢墟，不知被誰新插了一炷香。

香火明滅，像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看著這個安靜的縣城，看著那些還冇有被揭開的秘密，看著即將到來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