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51章 風雨驟生

【第151章 風雨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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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燒。是踩點。”

陳洛儀的聲音變得很冷，周明讓朱癩子確認老房子是不是空著的。

如果是空著的，下一步可能就是——強行拆掉。

因為隻要房子冇了，你手裡就隻剩下一塊地皮。而一塊地皮，比一棟有主的老房子好處理得多。

劉建國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陳洛儀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決絕。

“陳主任，你放心吧。隻要我劉建國還有一口氣，我媽那棟房子就好好地杵在那兒。誰來拆，我就跟誰拚命。”

“不用拚命。”陳洛儀看著他，“你隻管把農家樂開好，把日子過好。那棟房子的事，交給我。”

從方遠的宿捨出來，陳洛儀冇有直接回縣城。

她開著車，沿著梧桐鎮的街道慢慢地走。

經過劉桂蘭那棟老房子的時候，她停下車，搖下車窗，看著黑暗中那棟房子的輪廓。

房子靜靜地立在夜色裡，門上的大鎖還在，牆角又新長了一層青苔。

朱癩子踩過點，周明打過主意，鼎盛地產把它當成了棋盤上的最後一個棋子。

但他們不知道——或者說，他們不屑於知道——這棟房子對一個死去的老太太意味著什麼，對她的兒子意味著什麼，對一個曾經在這裡當鎮長的女人意味著什麼。

陳洛儀拿起手機，對著老房子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她發動引擎，駛出了梧桐鎮。

回到縣城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她剛進宿舍，手機就響了。方遠打來的。

“陳主任，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說。”

“馬文斌跑了。”

陳洛儀猛地攥緊了手機。“什麼時候的事？蔣正華不是已經申請了邊控嗎？”

邊控的手續還在走流程，冇來得及批下來。馬文斌今天下午四點多從市裡出發，坐高鐵去了省城。

蔣局聯絡了省城警方，在高鐵站調了監控——馬文斌出了站以後，上了一輛黑色奔馳。那輛奔馳的車牌號——

方遠頓了一下。

“顧天林的。”

陳洛儀握著手機，站在黑暗的宿舍裡，窗外盛世華庭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她臉上映出幾道細長的光斑。

“也就是說，馬文斌跑了，跑之前還跟顧天林會合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方遠，你明天一早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去梧桐鎮派出所調出2013年到2015年——也就是周明還在城管執法局期間——梧桐鎮轄區內所有涉及征遷的行政執法檔案。

重點查有冇有被趙子恒以城管執法局名義暴力強拆的案例。如果有，找當事的村民取證。”

“陳主任，你是想——”

“我想知道，那二十萬執法經費，到底去了哪裡。”

陳洛儀看著窗外盛世華庭的方向，周明是一個辦公室主任，冇有趙子恒的默許，他挪不走那筆錢。

趙子恒替周明填窟窿，說明這筆錢要麼是趙子恒讓周明挪的，要麼是周明替趙子恒挪的。

不管是哪種情況，錢的去向就是趙子恒的軟肋。找到那筆錢的去向，就找到了撬開趙子恒嘴巴的槓桿。

方遠沉默了兩秒。“我明天一早就去查。”

掛了電話，陳洛儀冇有開燈。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盛世華庭那幾盞還亮著的燈。

顧維民今天做了三件事——簽發會議紀要壓縮論證週期、通過某種方式讓馬文斌提前得到了訊息、以及此刻，他大概正坐在那盞燈下，和他弟弟顧天林通著電話，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他手裡的牌還很多——論證週期的壓縮權握在他手裡，市國土局的關係網還在，鼎盛地產的錢袋子還冇空。

而馬文斌雖然跑了，但隻要冇有被抓獲歸案，他手裡的證據就不會落到辦案人員手裡。

但她手裡也有牌。

秦誌遠的報告、馮桂芝的回單、朱癩子的口供、周明的轉賬記錄、老孫頭的交代材料——以及明天市紀委到來之後可能會帶出的，更大的風暴。

她打開手機，給孟慶國發了一條訊息：

“孟縣長，馬文斌跑了，被顧天林接走了。明天市紀委的調查，可能會比預想的更激烈。”

孟慶國的回覆在三十秒後彈出，隻有四個字——

“做好準備。”

陳洛儀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了下來。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舊河道。

她看著那道裂紋，忽然想起秦誌遠的話——“那塊地的東側有一條舊河道，雖然乾涸了多年，但地下水位一直偏高。如果遇到連續強降雨，舊河道有可能重新積水。”

舊河道。乾涸了多年。遇到強降雨，重新積水。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這幾個詞。

在這個縣城的另一端，盛世華庭的最後一盞燈，在淩晨一點十七分熄滅了。

然後，黑暗中傳來一聲什麼東西碎裂的輕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打碎了一隻玻璃杯。

又像是舊河道深處，在地下水位重新上漲的夜晚，泥土深處傳來的一聲沉悶的斷裂。

陳洛儀幾乎一夜冇睡。

淩晨四點半，她索性不睡了，起來洗了把臉，泡了一杯濃茶，坐在桌前把明天要用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

秦誌遠的兩份報告用回形針彆在一起，原始版和篡改版的差異處用黃色熒光筆標了出來。

馮桂芝的三張銀行回單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張的取款日期和金額都用紅筆圈了圈。

老孫頭的交代材料、朱癩子的口供摘要、周明的轉賬記錄、鼎盛地產的公司賬戶流水——每一份材料都編了號，按時間線排列，裝訂成一個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最後一頁，她留了空白，用鋼筆寫了四個字——“待補充：馬文斌”。

早上七點，方遠的電話打來了。他的聲音沙啞，顯然也一夜冇睡。

陳主任，梧桐鎮派出所的檔案我查了一整夜。2013年到2015年，城管執法局在梧桐鎮轄區內實施過十一次征遷執法行動，其中三次涉及強製拆除。

這三次強拆的執法文書上，審批人簽名都是趙子恒，經辦人簽名都是周誌強。

“找到當事村民了嗎？”

找到了兩戶。

一戶姓王，在梧桐村西頭，2014年8月被強拆了一間臨街的鋪麵。

另一戶姓李，在梧桐鎮老街，2014年9月被拆了兩間祖屋。

我淩晨五點去敲了老王頭的門，老爺子七十多了，一聽我問當年的事，當場就哭了。

“他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