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06章 問號與句號

【第106章 問號與句號】

------------------------------------------

五月的一個晚上，陳洛儀接到了一個電話。

張維民。

“小陳，告訴你一個訊息。張誌遠的案子查清了。他和趙子恒之間的資產轉移證據確鑿，涉案金額三千多萬。省裡已經決定對他采取強製措施。東山宏達公司也被立案調查，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配套工程的合同可能要重新招標。”

陳洛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你之前對張誌遠的懷疑是對的。這個人確實有問題，招標過程中的那零點三分，也是他通過關係做了專家的工作。雖然招標程式表麵上合規，但專家打分受到了他的影響。這件事省裡會繼續追查。”

“張主任，顧維民知道嗎？”

張維民沉默了一下。“顧維民在張誌遠被帶走以後，向省裡作了說明。他說他對張誌遠的情況並不知情，推薦東山宏達中標是招標委員會的決定，不是他個人的意見。省裡對他的說明冇有提出異議。”

陳洛儀沉默了。她不知道顧維民說的是不是真話，不知道他對張誌遠的事到底知不知情。她隻知道一件事——那零點三分，終於有了答案。

“小陳，你在那邊好好乾。你做的對的事，組織上會看到的。”

掛了電話，陳洛儀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這座沿海城市的夜晚，萬家燈火像星星一樣鋪滿了整個視野。那些燈光有明有暗，有遠有近，有的在閃爍，有的很穩定。

她不知道顧維民辦公室的那盞燈還亮不亮，不知道鄭直辦公室的燈還亮不亮，不知道周敏辦公室的燈還亮不亮，不知道劉桂蘭房間的燈還亮不亮。

她隻知道，在東山的那間辦公室裡，她也亮過。在這裡，她的燈還會繼續亮下去。

林誌遠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她還站在窗前，停了一下。

“陳主任，還不走？”

“馬上走。”

林誌遠點了點頭，走下了樓梯。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著，漸漸遠去。

陳洛儀關了燈，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走廊很長，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滅掉，她走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像一個正在穿越時間隧道的旅人。

出了辦公樓，夜風迎麵撲來，帶著海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讓那種鹹腥的、潮濕的空氣填滿她的肺。

這座城市的味道和東山不一樣，和梧桐鎮不一樣，但那種讓人清醒、讓人振作、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的衝擊是相同的。

手機亮了，鄭直髮來的訊息。

“陳主任，張誌遠被帶走了。東山宏達的工地停了。您知道了嗎？”

陳洛儀在路燈下站住，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夜風吹動著她的頭髮，把幾縷碎髮吹到了嘴角。她伸手彆到耳後，然後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小鄭，有些事，時間會給出答案。”

她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空曠的人行道上。

她不知道前麵還有多少個問號在等著她，不知道那些問號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句號。

但她知道，她會一個一個地去解開它們——用她的方式，用她在梧桐鎮學到的方式，用她在東山學到的方式，用她在這座沿海城市學到的方式。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天。這座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多少星星，燈光太亮了，把星光都蓋住了。

但她知道星星還在那裡，隻是被光遮住了。等夜深了，等燈滅了，它們還會亮起來。

她上了樓，進了門，開了燈，把包放在沙發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那把剪刀不在枕頭下麵。她離開東山的時候，把它留在了宿舍的抽屜裡。不是因為她不需要了，是因為她覺得東山可能還有人比她更需要它。

她把剪刀留在了那片她曾經戰鬥過的土地上，讓它繼續守護那些她曾經守護過的人。

她從行李箱的夾層裡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劉桂蘭的複查時間、沈春梅的工作情況、方為國的補償尾款、周敏的近況、鄭直的工作進展、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的後續、張誌遠的案件進展，一條一條地列著，每一條後麵都打了勾或畫了圈。

畫圈的代表還在進行中，打了勾的代表已經完成了。大部分已經打了勾，剩下的那些圈也在一個一個地變成勾。

她看著那些漸漸減少的圈，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窗外，這座沿海城市的夜晚還很年輕。遠處的工地上還在施工，打樁機的聲音隱約傳來，一下一下的，像這顆城市的心跳。

她不知道那顆心跳裡有多少是為那些正在被拆遷的居民而跳的，有多少是為那些正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工人而跳的。

但她知道，她也是這顆心跳的一部分，不管她願不願意。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躺了下來。黑暗中天花板是陌生的，冇有水漬，冇有裂縫，乾淨得像一張冇有寫過一個字的白紙。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枕頭下麵冇有剪刀，但她冇有覺得不安全。

她已經不需要剪刀了。她需要的是更多的筆記本，更多的筆，更多的時間。

去記錄，去傾聽，去講述那些在風暴中倖存下來的人的故事。去把那些問號一個一個地變成句號。去點亮更多的燈，讓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能看到光。

她已經點亮的那些，在梧桐鎮、在東山，還在亮著。沈春梅的燈，劉桂蘭的燈，王麻子的燈，趙鐵柱的燈，周敏的燈，方遠的燈，鄭直的燈。

一盞一盞的，像天上的星星。有些亮一些，有些暗一些，但它們都在亮著，不會熄滅。

她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風大了一些，吹得窗戶發出了細微的響聲。她在那響聲裡聽到了海的聲音，聽到了風的聲音，聽到了這座陌生城市為她奏響的催眠曲。

梧桐鎮的梧桐樹，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長滿了葉子。

她想著那些在春風中輕輕搖曳的綠葉，漸漸地沉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