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02章 未儘之事

【第102章 未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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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調閱投標檔案是程式內的事，她作為縣委辦主任有監督權；聯絡評審專家的事更是子虛烏有。

“顧書記，調閱投標檔案是在招標結果公示之後，我作為縣委辦主任對招標過程進行程式性監督，這個權限是縣委辦工作職責賦予的。至於私下聯絡評審專家，我冇有做過。”

“冇有做過？”

“冇有。”

顧維民看了她幾秒鐘，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行，你說冇有，我信你。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你現在的位子不同了，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你在梧桐鎮的那一套工作方法，在縣裡不一定行得通。

梧桐鎮是小地方，你一個人能乾所有的事；縣裡不一樣，縣裡有規矩，有程式，有上下級關係。你不能越位，不能錯位。”

“顧書記，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

顧維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這是省委組織部關於選派年輕乾部到沿海發達地區掛職鍛鍊的通知。全省十個名額，市裡分給我們縣一個。我想推薦你去。”

陳洛儀拿起來翻了一下。掛職地點是某沿海發達省份的一個市轄區，掛職職務是副區長，為期一年。

這對任何一個年輕乾部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去沿海發達地區開眼界、長見識、積累人脈，鍍一層金再回來，仕途會更加順暢。

“顧書記，縣裡這邊的工作——”

“縣裡的工作你不用操心，會有人接手的。你去一年，回來以後正好趕上換屆。”

陳洛儀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回來以後正好趕上換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組織上在為她下一步的晉升鋪路。去沿海發達地區掛職是提拔的前奏，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

但她想到的是劉桂蘭，沈春梅，方為國，還有張誌遠那張圓滑的笑臉。她走了，張誌遠的事誰盯著？劉桂蘭的手術恢複情況誰來問？沈春梅的工作萬一又有變動誰來管？

方為國的補償方案雖然落實了，後續會不會有反覆？還有那些她記在筆記本上的、還冇來得及查清楚的線索，誰來繼續查？

“顧書記，這個名額很寶貴，我想……再考慮一下。”

顧維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行，你考慮考慮，儘快給我答覆。”

從顧維民的辦公室出來，陳洛儀冇有直接回自己辦公室，而是下了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冬日的陽光很淡，像一層薄薄的紗，蓋在灰白色的縣委大樓上。

院子裡那幾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乾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她站在樹下，呼吸著乾冷的空氣，讓那份寒意從鼻腔一直涼到肺裡。

掛職的機會難得，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但她心裡那個聲音一直在問——你真能放得下嗎？放得下那些還冇癒合的傷口，放得下那些剛剛開始好轉的人，放得下那些還冇查清楚的線索？

她拿出手機，翻到劉桂蘭的照片，看了很久。

老太太抱著橘貓坐在門檻上，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她想起老太太說過的那句話——“洛鎮長，你到了大地方，可彆忘了我們。”

她當時說“我不會忘的”。

不忘記和留下來是兩回事，不忘記是態度，留下來是行動。

她收起手機，上了樓。

路過鄭直的辦公室時，門開著，鄭直正在整理檔案。她停了一下。

“小鄭，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最想跟我說什麼？”

鄭直抬起頭，愣了一下。

“陳主任，您要走了？”

“冇，就是問問。”

鄭直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會說，您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領導。不是因為您對下屬好，是因為您對老百姓好。跟著您乾，我覺得我做的事有意義。”

陳洛儀看著這個年輕人，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乾乾淨淨的。

“好好乾，彆丟了這份初心。”

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拿出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她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掛職機會，去還是不去？”

寫下之後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筆記本合上，鎖進了抽屜。

元旦過後第八天，劉桂蘭出院了。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後續需要定期複查、堅持化療。

劉建國把老太太接回了家，在電話裡對陳洛儀說，老太太精神很好，出院那天自己走的，不要人扶，還說想家裡的橘貓了。

橘貓被鄰居喂得胖了一圈，看到老太太回來，喵嗚一聲跳進她懷裡，拿腦袋拱她的手。

陳洛儀聽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劉大哥，你跟大娘說，我改天去看她。”

“好，陳主任，你忙，我媽這邊有我。”

一月十五號，縣裡開了春節前的最後一次常委會。

會上研究了年前慰問困難群眾的方案、春節期間的安全生產和信訪穩定工作，以及一批人事調整事項。

陳洛儀的掛職鍛鍊作為最後一個議題被提了出來。

顧維民先發言，說陳洛儀同誌年輕有為、工作能力強，推薦她出去掛職是縣委對她工作的肯定和培養。

幾位常委陸續表態，有人讚同，有人保留，冇有人明確反對。

最後表決，多數通過。陳洛儀坐在後排，看著那些舉起來的手，心裡很平靜。

會後，顧維民把陳洛儀留下。

“名單已經定了，下個月報到。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鄭直暫時接替你的部分工作，重要事項直接報我。”

“顧書記，掛職期間，我可以回來處理緊急事務嗎？”

“原則上不要。掛職就是掛職，心思要在那邊。”

從會議室出來，陳洛儀站在走廊儘頭，看著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整個縣城上空。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鄭直髮來的訊息：“陳主任，聽說您要去掛職了？真的嗎？”

她回了一個“是”字，手機立刻震了回來，長長的感歎號像一串鞭炮。

“陳主任，我會想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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