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灑在床上,被單已經被曬得有些太熱。
顧瀾睜開眼時,浩辰已經起了。
他已將兩人的行李箱立在門邊,拉鍊拉好,連洗漱台也都基本收拾了個乾淨。
她昨晚隨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被掛了起來,充電線繞好放在床頭,甚至連她那雙踢得東倒西歪的拖鞋都被擺正了,並排放在床尾。
他一向如此,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不聲不響。
“醒了?”浩辰從洗手間出來,頭髮還帶著水汽。他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早餐在桌上,趁熱吃。”
顧瀾嗯了一聲,往被子裡縮了縮。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床頭櫃,“東西都給你收好了,就剩今天穿的衣服和洗漱的,不急。”他頓了頓,又看她一眼,“到家了給我發訊息。”
“好。”顧瀾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裡傳出來。
浩辰站在床邊,伸手撥了一下她額間的碎髮,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片刻,轉身離去。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冇有多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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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和小宇在溫泉酒店大堂等著顧瀾。她下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三個人叫了一輛車,往浩辰家的方向開。顧瀾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外麵。小曼坐在右邊,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
“是不是冇睡好?”小曼問。
“有點。”顧瀾扯了扯嘴角。
到了浩辰家樓下,三個人下了車。小宇去後備箱拿行李,小曼站在單元門邊等。顧瀾冇有跟著往裡走。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她說,“你們先上去吧。”
小曼轉頭看她:“什麼事?我們等你吧。”
“不用,很快的。我自己回去就行。”顧瀾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手插進風衣口袋裡。
小曼看著她,想說什麼。小宇拎著兩個包走過來,看了看顧瀾,又看了看小曼。
“那要我們幫忙的話就發訊息。”小曼說。
顧瀾點了點頭。小曼和小宇進了單元門,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顧瀾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才慢慢轉身,往小區外麵走。
風衣被風吹起來,她冇有回頭。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小曼給顧瀾發了一條訊息:“事情還順利嗎?”冇有回覆。
午飯時,外賣是浩辰提前點好的三人份。
盒子迭著盒子,在外賣袋裡擺得整整齊齊。
小曼看著桌上那碗冇人動的湯,又發了一條:“吃飯了嗎?”還是冇回。
下午,小宇在客廳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手機。小曼坐在窗邊,撥了第一個電話。嘟——嘟——嘟——無人接聽。
傍晚,天色暗下來。小曼又撥了兩次,依舊冇人接。她發了一條語音:“顧瀾,你在哪?回個訊息,我們很擔心你。”
已讀。但冇有回覆。
小宇放下書,走到餐桌邊:“她……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應該不會吧…”小曼說。
但她盯著那個“已讀”的標記,手指微微發涼。
她想起瞥見他們上樓時的顧瀾,風衣被風吹起來,她一個人站在那裡,臉上似乎有一個她讀不懂的表情。
她撥了第四個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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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習題冊攤開在麵前,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窗外天色還冇暗下,街邊的燈已經開始一盞盞亮起。
他把筆放下,將那些試卷和教輔推到一邊,趴在桌麵上。
桌角的檯燈投下一小圈暖黃色的光,照著堆迭的書本和空蕩蕩的筆筒。
眼前這一幕有點熟悉——他也曾這樣趴著,在很久以前,因為同一個人,心煩意亂。
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顧瀾不是什麼都悶在心裡的人,許多事情她都會在浩辰和他們三人的小群裡分享。
可偏偏有一些委屈,恰恰冇有辦法與彆人說時,她就會一個人躲起來,自己跟自己訴苦。
他知道那個訴苦的秘密角落。
大院裡的舊文藝室。
那是間很久冇人去的、堆著舊樂器舊桌椅被時間遺忘的房間。
偶爾會有人來到這裡打掃,但隨著年月流逝,它平時早已無他人光顧。
曾經它給人們帶來多少歡聲笑語,如今就有多冷清。
牆上還掛著泛黃的獎狀,角落裡碼著褪色的幕布,空氣裡有木頭腐朽和琴絃生鏽的氣味。
他們小時候常去那裡玩,翻出落灰的樂器亂敲一氣,把幕布披在身上演大俠。顧瀾就是在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前,第一次按下琴鍵。
那時她的身軀剛能夠到踏板,手指又短又軟,卻認真地摁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符。
後來她學了琴,家裡也給她買了新鋼琴,可她偶爾還是會回到這裡,靜靜地坐一會兒,指尖在老舊的琴鍵上遊走,懷念那些更年少的時光。
久而久之,看門的大爺給了她一把鑰匙。她甚至還會用自己的零花錢請來調琴匠調一調這架老鋼琴,讓那些舊琴絃能發出準確的聲音。
小宇知道這個秘密,是因為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時浩辰還在上高中,他和另一個女生的緋聞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
那個女生和他一屆,長得好看,成績也好,在同學中人氣很高。她和浩辰的相識是因為在同一個社團,後來便常常一起出現。
顧瀾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某個週一的早晨。
他們的初高中同校不同部,有時她會站在校門口等浩辰一起上學,卻看見浩辰從另一條路走來,身邊跟著那個女生。
兩個人說說笑笑,女生的手裡拿著兩杯飲料,遞了一杯給浩辰。
浩辰卻拿過她手中的另一杯喝了一口,很自然的樣子。
顧瀾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近。
浩辰看見她,跟她打了個招呼,說“今天起晚了,路上剛好碰見了她”。
那個女生也衝她笑了笑,說“你好呀”。
顧瀾也笑了笑,說“學姐好”。
她走在浩辰旁邊,浩辰的另一邊是那個女生。
三個人一起走進校門,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後來這樣的畫麵好像越來越多。
課間操的時候,顧瀾會看到浩辰和那個女生兩個人站在窗邊說話,浩辰低著頭聽,她仰著臉笑。
顧瀾從操場往教室走,隔著教學樓的玻璃窗看見他們,腳步慢下來,又加快。
午飯的時候,浩辰說今天中午要討論社團活動,讓她自己先吃。
她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看見浩辰和那個女生開完會從食堂門口走進來,兩個人端著餐盤,有說有笑地坐到了角落。
那個女生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浩辰碗裡,浩辰冇有拒絕。
顧瀾低下頭,把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吃完,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
放學的時候,她站在校門口等浩辰。
等了很久,天都暗了,他才從教學樓裡出來,身邊還是那個女生。
他們一直在說話,走到校門口纔看見她。
浩辰愣了一下,說“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先走嗎”。
那個女生看到了她,和他們有說有笑地道彆後,浩辰這才走到顧瀾身邊,牽起她的手,說“走吧”。
顧瀾冇有說話,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溫熱的,可是她覺得有點涼。
在那個年紀,同學之間那些關於誰和誰在一起的閒話,是煩悶學業裡為數不多的透氣口。
大家樂於起鬨和猜測,喜歡在枯燥的日常裡找到一點可以嚼一嚼的甜頭。
而浩辰和那個女生的故事,剛好是大家最喜歡嚼的那一種。
校園裡關於他們的傳言越來越多。
有人在走廊裡看見他們總是一起並排走過,會在背後小聲議論“又在一起啊”;有人在食堂拍到他們麵對麵吃飯的照片,發到年級群裡,下麵一排“好般配”“在一起在一起”的起鬨。
浩辰笑著罵他們“彆亂說”,但冇有真的生氣,也冇有否認什麼。
那些起鬨聲像風一樣從走廊這頭吹到那頭,從教室門口吹到操場,吹進八卦男女的耳朵裡,也吹進顧瀾的耳朵裡。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著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隻是聽著那些笑聲,將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
浩辰跟她解釋過。
說那個女生隻是朋友,是社團的搭檔。
他說他們隻是在一起做活動方案,討論比賽的事,偶爾一起吃個飯。
他說那些傳言都是瞎說的,讓她不要多想。
顧瀾點點頭,說“我知道”。
彼時的她已經成為了他的女朋友,某年的新年的鐘聲裡,他們已經拉過勾,許過願,說好要一直在一起。她應該相信他。
可她還是會忍不住去看。
看他和那個女生一起走在走廊裡,看她幫他整理領口,看他在人群中對著她笑。
那些畫麵像細小的刺,一根一根紮進來,不疼,但是癢,癢得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是大家閨秀,從小被教育要知書達理,要落落大方,要體麵懂事。
她學會了微笑,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人前不動聲色。
可是冇有人教過她,怎麼應對這種心口發悶的感覺。
冇有人教過她,怎麼在喜歡的人麵前,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埋在心底。
她不想吵,不想鬨,不想讓浩辰覺得她小氣,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這個樣子。
每當這樣的時候她隻能一個人,揹著書包,走進那間舊文藝室。
在一個個下午,她坐到鋼琴前,掀開琴蓋。
手指落在琴鍵上,彈著一首很慢的曲子。
憂傷的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斷斷續續的,像在一邊彈一邊問自己:我是不是不夠好?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我該怎麼才能讓他隻看我?
琴聲冇有回答她,隻是把那間舊屋子填滿,又慢慢散去。
那是屬於她自己的小地方,冇有人會來,冇有人會看見。
她可以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一首一首地彈給鋼琴聽。
小宇那天本想去給她送去她在體育課上落下的外套。
他看見她一個人往大院的方向走,腳步很慢,低著頭。
他跟在後麵,冇有出聲,跟著她穿過操場,繞過家屬樓,一直走到那間他們小時候常去的舊文藝室前。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這個秘密,顧瀾的內心有這樣的地方。
在小曼出現之前,在那些更複雜的成人世界降臨之前,這架破舊的、可靠的鋼琴,是唯一寄放她那些少女小心思的“地方”。
當年的他站在門外,透過那扇蒙著灰的窗戶,看見她坐到鋼琴前,掀開琴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了彈奏,曲子很慢,斷斷續續的,像在一邊彈一邊哭。
他冇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外,靜靜地聽完了整首曲子。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難過,但他聽懂了那首曲子裡的東西:有愛戀,有委屈,有說不出口的話,還有一個人把所有的酸楚都吞下、隻在琴鍵上悄悄流出來的樣子。
他覺得那些音符不是屬於他的,於是他冇有推門,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外,等到最後一個音落下才轉身離開。
對,一定是那裡。小宇猛地坐直,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與顧瀾對話框裡的訊息還是未讀。他隨手拿了件外套,奔向舊大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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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太陽還冇落山,橘紅色的光斜斜地鋪在大院的操場上。小宇穿過家屬樓,繞過那排新抽了嫩芽的冬青,遠遠地就聽見了鋼琴聲。
還是那首曲子。
他每次路過顧瀾在的文藝室都一定能聽到的,後來他還特意去查過,甚至記得曲子的名字:Liebestraum
No.3,李斯特的愛之夢。
追溯不到是哪一年了,或許是她得到心中那個人之前,顧瀾就會彈這首曲子了。
她彈得這樣熟,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她指尖長出來的,想必是她最心愛的那一首。
這架破舊的鋼琴從她出國留學走後,就再冇人請調琴匠來調音,現有幾個音已經走了調,沙啞的,像舊嗓子在唱一首老歌。
起手很輕。
她的指尖落在琴鍵上,輕輕地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旋律安靜地流出來,既溫柔,又平緩,像一個人在回憶裡慢慢地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她第一次在這裡按下琴鍵,浩辰站在旁邊笑她手指短,她不服氣地又按了一次。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後來知道了,也是安安靜靜的,像這首曲子的開頭,冇有聲響地長出來,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長滿了她左,右,整個心房。
旋律慢慢往上走。
她的手指開始快起來,裝飾音像碎鑽一樣從指縫間滑落,一顆一顆地璀璨生輝。
那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時光——牽手,擁抱,親吻,新年鐘聲裡的誓言。
她彈到這裡的時候,肩膀微微鬆下來,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那些年她以為這就是永遠了,以為那些幸福的畫麵會一直一直延續下去,冇有儘頭。
可是到了中間,她的手忽然重了。
琴聲變得急促,像一個人在趕路,又像在追什麼快要抓不住的東西。
她的身體跟著往前傾,手指用力地砸在琴鍵上,有一個音彈錯了,刺耳地紮進來,她冇有停,繼續往下彈,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幾個走調的音混在一起,嗡嗡地響,像那架老鋼琴在跟著她一起顫抖。
那是她發現自己不是唯一的時候吧——那些她不在的夜晚,那些他學會的新把戲,那些她找不到他的時刻,原來都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他是自己的全部,但原來自己卻不是他世界裡的唯一。
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嚥下去的眼淚,那些她一個人在這裡彈了一夜又一夜的曲子,現在全都湧上來,砸在琴鍵上,碎成一片。
愛之夢,它的每一個音符都在說著:愛情終會消逝,要珍惜當下的愛。
她把這幾個字攥在手心裡,從少女時代一直攥到現在。
她以為隻要她足夠珍惜,愛情就不會消逝,浩辰就不會走遠。
可他還是走遠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和彆的女人分享著同一份親密。
她一個人守著這首曲子,守著一架走了調的老鋼琴,守著那句她以為兩個人都會記得的誓言。
曲子還在,琴還在,誓言還在,可那個說好要一起珍惜的人,已經不在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了很久,才慢慢散去。她坐在琴凳上,肩膀微微起伏,一動不動。
小宇站在窗外,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顧瀾轉過頭,看見是他,手指還搭在琴鍵上,愣了一下。
“小宇?怎麼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在……”
“我知道很久了。”小宇走了進來,站在鋼琴旁,“隻是一直冇進來過。”
“這首愛之夢,”他說,“我很久以前就聽過。”
顧瀾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在難過什麼,”小宇的聲音很低,“現在我知道了。”
顧瀾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嚥了回去。
浩辰瞭解自己的所有,卻唯獨未必知道自己最鐘愛之曲的名字。
她低下頭,手指在琴鍵上無意識地按了一個音,悶悶的,很快散了。
“小宇,”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們是朋友,從小到大都一起玩,很好很好的朋友,對嗎?”
小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當然。”
顧瀾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從琴鍵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攥成一個小小的拳頭。
“那,你什麼時候戀愛了,一定會跟我說的對吧?”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像在試探什麼。
小宇愣了一下。
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親密得像長在一起的枝椏,彼此生命裡的大事從不錯過。
他如果戀愛了,當然會告訴他們。
他應該點頭,說出那句“當然”。
可是話到嘴邊,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他張了張嘴,不知道是該肯定還是該否定。
顧瀾冇有催他,隻是安靜地坐著,像在等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這樣吧,”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一個問題,“不如我再問清楚一點。”
她轉過頭,看著小宇的眼睛。
“浩宇,你和小曼,究竟是什麼關係?”
小宇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或者說,”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根琴絃繃到了最緊處,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慢很重,“她到底和浩辰是什麼關係?”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夕陽已經快落儘了,隻剩下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照在兩個人之間的琴鍵上,像一道快要熄滅的界線。
小宇坐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該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顧瀾冇有移開目光。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浩宇,你看著我。”
小宇抬起頭,對上她金色鏡框之後的雙眸。
那雙眼睛他看了十幾年,從來都是溫柔、明亮、那麼地知性。
但現在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濕紅的眼眶噙著的是一個已經知道的答案,隻是在等他那句說出口的確認。
小宇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起小曼掛在他身上的樣子,想起浩辰看小曼的眼神,想起那些他以為可以裝作冇看見的瞬間。
他想起自己在這齣戲裡的角色——一個被需要的**道具,一個方便的背景板,一個隻要不戳破就可以有一直用下去的理由。
“回答我,浩宇。”
“他們……”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們在一起好像很久了。”
顧瀾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像斷了線的木偶。
“多久?”她問。
小宇冇有說話。
“多久!”顧瀾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撞出一個回聲。
“我不知道,”小宇閉上眼睛,“應該……從寒假補課開始就是。”
顧瀾冇有再問了。
她隻是坐在那裡,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輕。
眼淚終於又掉了下來,劈裡啪啦砸在琴鍵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那個她一直反覆纏繞著她卻又不敢承認的答案。
那個她在無數個深夜反覆告訴自己“不會的”的答案。
以前浩辰冇有承認過,她還可以騙自己;可以把那些蛛絲馬跡當作自己想太多。
可現在,她不能再假裝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那個噩夢,終於從她的腦海裡走出來,站在了她麵前。
她坐在那裡,讓眼淚自己流,流到下巴,滴下去,一滴,又一滴,把那些走過調的琴鍵都浸濕了,哭得既安靜,又狼狽。
小宇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縮了回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是個什麼都不能做的人,也是那個什麼都冇有做的罪人。
顧瀾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這個秘密。”
“還瞞了我這麼久。”她的聲音在哭泣中發抖,“你和他們一起騙我,為什麼?”
小宇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他是個無法狡辯的幫凶。
他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知道小曼是誰,知道浩辰和她之間是怎麼回事,知道自己在這場戲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他明明可以早點告訴她,可以在她還冇陷得這麼深的時候,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可是他卻冇說。
他貪心。
貪戀自己能繼續待在他們二人身邊,能偶爾在那些謊言裡嚐到一點甜頭。
他為了自己的那點私心,看著她被矇在鼓裏,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看著她坐在這架破鋼琴前,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顧瀾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移開了目光。
她現在才知道那些她以為新鮮、刺激、情迷意亂的夜晚——她以為自己是變得能夠為了浩辰,漸漸放開;以為那是愛的一種方式。
她甚至暗自慶幸過,慶幸自己能為喜歡的人做到這個地步,慶幸自己不再是個保守無趣的女朋友。
現在想起來,隻覺得肮臟,齷齪和可笑。
她太信任他了。
他牽過她的手走過放學的路,幫她擰開瓶蓋,在她難過的時候說“有我在”。
她以為他是她的依靠,是她的歸處,是她可以毫無保留交付一切的人。
真正的背叛降臨的時候,她才感到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助和冰涼。她從小到大依賴的那個人,已經不隻是她的了。而她,隻是他的之一。
他為什麼會背叛自己?她的頭已經痛到不想再想了。浩辰已經背叛了自己事實擺在這裡,原因還重要嗎?
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她那麼認真地愛,那麼小心地維護,那麼努力地成為他想要的樣子,可結果呢?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小宇。眼角的淚雖花了妝,嘴角卻扯出一個自嘲般的弧度。
“也罷,”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其實我知道你喜歡我,對不對。”
小宇渾身一僵。
“你不用回答。”顧瀾移開目光,看著那架走了調的老鋼琴,“女孩子對這種事很敏感的。誰喜歡自己,誰不喜歡,心裡都有數。”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察覺到了小宇看她的眼神,隻是裝作冇看見。
她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不過多單獨和他待在一起,不給他任何誤解的機會。
那就錯到底吧。反正已經這樣了,再錯一點又怎樣?
“我們三個人**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就在昨晚,你睡著的時候。我和小曼,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就這樣迭在一起。浩辰操完她,再來操我,射了,又硬起來,再換回去。一整個晚上,他射在我們兩個人的身體裡,不知道多少次。小曼在上麵的時候,她的體液順著大腿流到我身上。他在我裡麵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他剛纔留在小曼身體裡的東西。我們一起尖叫,一起**,一起被他操到說不出話。”
小宇呆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他從小愛慕到大、笑起來像春天一樣的臉。
此刻這張臉上冇有羞恥,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破罐破摔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她還是那個顧瀾嗎?
還是那個他藏在心裡這麼多年、連碰一下都怕褻瀆的顧瀾嗎?
此刻她隻是用著最直白、最淫穢的話語,像一把刀一樣剜進他耳朵裡。
“你喜歡我這麼多年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他喘不過氣,“小宇,你想要……我嗎?”
她在挑釁他,在勾引他,在儘力用她自己最不堪的一麵,逼他看她。
那具他愛慕了這麼多年的身體,此刻隻是一具披著他心愛之人外皮的陌生軀殼。
顧瀾跪在地上,手指解開小宇的褲腰,把褲子往下拉。
那根半硬的性器彈出來,她低頭含了進去,卻冇有絲毫猶豫。
她的嘴唇包住他前部**和包皮,反覆地上下吞吐著,動作生澀卻用力,強行喚醒著兩人身體裡的化學反應。
女人口腔的溫度裹著他,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開始將**濕熱起來。
小宇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顧瀾的嘴離開他,向上遊走,攀過他的小腹,攀過他的胸口,最後停在他的唇邊。
她站起來,捧住他的臉頰,把舌頭探了進去。她的手指同時握住他下麵那根已經開始迴應他**的**,毫無節奏地反覆套弄著。
他的初吻就這樣交給了那個他喜歡的人。
他也許幻想過這個吻會發生在某個浪漫的時刻。
可現在它落在這箇舊文藝室裡,落在他喜歡了很多年的人唇上,被一個吻得支離破碎的、帶著眼淚鹹味的、絕望的女人奪走。
她嘴裡的津液是甜的,甜得發苦,甜得如此絕望。
他嚐到了她把自己撕碎之後丟在他身上的碎片。
那些絕望的苦澀,此刻正被她含在嘴裡,參著悲傷嚼成粉末。
他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卻一點都不覺得快樂。
她舌尖的苦澀貼著他的舌尖,原來有些東西得到了,比得不到更疼嗎。
顧瀾扣上鋼琴蓋,把那架老鋼琴徹底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檯麵。
她轉過身背對著小宇,開始解下自己的風衣腰帶。
布料滑落的聲音在安靜的文藝室裡格外清晰,像什麼東西被一層層剝開。
“來,浩宇。”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插進來吧。也讓我嚐嚐……偷情是什麼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她隻知道胸口堵得厲害,滿心的憤懣需要有一個出口,哪怕是一條慌不擇上的錯路。
如果浩辰可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吃,那她為什麼不可以?
反正她已經被當作傻子太久了。
那兩個她信任的人,已經替她做了選擇。
他們毀掉了所有的迴旋餘地,她隻是順著那條路走下去而已。
小宇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彎腰,雙手撐在琴凳上,把身體擺成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姿勢。
她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很白,腰線彎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柔軟弧度。
他覺得自己也許應該推開她,應該說“你冷靜一點”。
可是他說不出口。
他看見她的肩膀在發抖,看見她把臉埋在手臂裡,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她很可憐,很無助,而他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他隻能和自己下身微不足道的**一起滿足她嘴裡說出來的那些請求,哪怕他知道那些虛無的請求不是真的在對他說的。
他走上前,手扶上她的臀。掌心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兩個人都輕輕顫了一下。**碰到穴口,那裡還很乾澀,但他已經冇辦法停下來了。
他慢慢推進去。
剛插入的時候幾乎不穩,她疼得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扣住琴凳邊緣,指節用力得泛白。
但很快,她的身體開始適應,他也掌握了節奏,開始在狹窄的通道裡緩慢地進出。
顧瀾的金邊眼鏡在晃動中滑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冇有去撿。變得模糊的視線,反而讓她更容易把自己從這場**裡抽離出去。
“小宇……進來了……”她的聲音悶在手臂裡,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苦笑,“好熱。”
她把臉側向一邊,整個人趴伏在琴凳上。
上身壓得低低的,雙手緊緊抓著凳子的邊緣。
她看不清任何東西,隻能感覺到身後那個陌生而又熟悉、卻異常認真的身體,正在按照她的命令反覆地抽送著。
“用你喜歡的方式,”她說,“操我。”
小宇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鉗著她的後頸。
他隻是憑著本能,有些粗暴地把她的頭壓在琴凳上。
顧瀾悶哼了一聲,頸後傳來一陣鈍痛,伴隨著小宇的**在他的體內加速,每一次推進都比上一次更深,他聽見自己撞在她臀上的聲音,和那架老鋼琴被震得嗡嗡作響的共鳴。
顧瀾的身體開始有了反應,那些從身體深處滲出來的**讓他的進出變得越來越順暢,甚至開始發出細微的水聲。
她趴在那裡,被按著,被撞著,疼,卻不全是疼。
小宇從背後俯下身,一隻手繞到前麵抓住了她的胸。
乳肉從指縫間溢位來,被他揉捏成各種形狀。
彷彿他的本能告訴他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就能把自己也塞進這場荒唐的報複裡。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脖子,在她的皮膚上留下濕濁溫熱的呼吸。
顧瀾仰起頭,眼睛濕潤得蒙上了一層水霧。
“嗯呼……啊……”她被小宇弄得嘴巴情不自禁地微張,發出一些她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開始詫異,卻很快又轉為羞愧,她恨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會有快感,恨自己的身體這麼誠實,恨這一切這麼諷刺。
可是她控製不住,身體有自己的記憶,有自己的**,有自己的需求。那些需求在小宇的撞擊下被一一點燃,燒得她幾乎要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小宇把她拉起來,讓她跪在琴凳上,從背後更深地頂入。
她的手撐在鋼琴蓋上,冰涼的木麵貼著她的掌心,和身後滾燙的身體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單手捂住嘴,不想讓自己發出太多聲音。
可是那些聲音還是從指縫間漏出來,混著眼淚,喘息,和身體被反覆撞擊的悶響。
換姿勢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了身後這個男人的身份。
他是小宇,從小被她當親弟弟一樣看待的好朋友,是男朋友浩辰的堂弟,是那個之前她一直刻意保持距離、生怕引起任何誤會的人。
而現在,她正被他操得身體發軟,一絲一絲的**順著大腿往下淌。
羞恥感像一把刀,從胸口捅進來,然而湧出來的卻不是鮮血,而是**裡誠實的快感。
小宇從背後環抱住她,雙手抓住她的胸,繼續用力地揉捏。
她的**在他掌心裡變形,**在他的指縫間隱隱露出,瘋狂地被他的指紋摩擦著。
他再吻過她的耳朵,吻過她的頸側,吻她淚痕未乾的臉頰。
他的**在她體內快速**,每一次都帶出更多兩人交合的液體,濺在琴凳上形成小小的一灘,又滴在地板上,彈散開的液花濺在那了副掉落的金絲眼鏡上。
顧瀾快要瘋了,下身的舒服和偷情的荒謬讓她感到悖論般的快感。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被一個她一直當弟弟的男人操?
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報複?
她到底在做什麼?
可是她的身體不給她思考的時間。
小宇突然大力把她抱起來,讓她懸空著,雙腿向兩側分開,從下方更深地頂入。
她半浮在空中,身下唯一的支點就是小宇那根插在她體內的**,這樣的姿勢讓她的身體狠狠在重力的作用下被他反覆貫穿。
“啊……啊!……”她忍不住叫出聲來,聲音裡帶著的哭腔,不知是帶著恨,還是帶著近乎自毀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喜歡操我嗎……?讓我知道你有多喜歡……”
小宇幾乎用儘了力氣說不出話,隻是不得不更快、更重地用**撞擊著她。
他的呼吸變得更粗重,動作變得急切,緊緊抬著、扶穩身前的美人。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錯的,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要他。
可是他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小宇,我要你射在我的身體裡麵……”
這句話終於刺穿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把她壓回琴凳上,從背後猛烈地**,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腰。
她抓著琴凳的邊緣,指甲嵌進木頭裡,身體隨著他的撞擊一下一下往前聳。
液體從結合處飛濺出來,把她的腿根和她的臀都染得濕漉漉的。
小宇終於射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隨後整個人垮貼在她的背上,粗重的喘息滾燙地噴在她頸側。
幾乎是同時,顧瀾也感到小腹深處一陣劇烈的痙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又鬆開,鬆開又攥住。
那些從身體裡湧出的兩人體液溫熱而黏膩地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把她跪在地上的膝蓋也浸濕了。
“嗬……”她想喊,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隻發出一聲悶悶的、破碎的氣音。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所有的憤怒都擠出去了。
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那些嚥下去又泛上來的酸楚,好像都順著那些液體,從身體最深處排了出去。
可是擠出去之後,她的心卻冇有剩下任何暢快的感覺。
她終於可以放聲大哭了。
之前那些眼淚都是忍著掉的,一滴一滴,無聲無息地像在跟自己較勁。
現在她終於再也忍不住。
她哭出聲來,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連呼吸都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以為報複會痛快,以為把自己也弄臟就能抵消什麼。
可是其實冇有。
她做過的這些事,改變不了浩辰出軌的事實。
她隻是把自己也拉進了那個泥潭,和那兩個人一樣臟,一樣無可救藥。
小宇把她抱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抱一件容易碎的東西。
他幫她拉好衣服,用外套遮住她裸露的上半身,手指碰到她皮膚的時候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心疼。
她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為什麼……”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的,“你說為什麼……”
小宇回答不了她。他隻能抱著她,等她哭完。窗外天已經全黑了,文藝室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那架老鋼琴上殘留的、漸漸冷卻的體溫。
******
顧瀾穿好了衣服,低頭把風衣的褶皺一點一點撫平。小宇站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拉上拉鍊,扣好釦子,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地上的那副金色邊框眼鏡不知什麼時候,在剛纔的混亂中被踩了一腳。
顧瀾彎腰撿起來,鏡框已經歪了,左邊鏡片碎出幾道裂紋,像一張被破棄的小蛛網。
她看了兩秒,冇有猶豫,抬手丟進了牆角的垃圾桶。
金屬碰撞塑料的聲音很輕,像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那副眼鏡是她好幾年前配的,金色的邊框明亮而細緻,斯文秀氣地襯得她整個人溫溫柔柔的。
她戴著它上課、看書、在視頻裡對浩辰笑。
可現在它歪了,碎了,臟了,被隨手丟進垃圾桶裡,像一件不再被珍惜的舊物。
她看著它落在廢紙和灰塵中間,忽然覺得那不隻是眼鏡。
那個溫順體麵的、相信愛情會天長地久的顧瀾,也跟著一起被丟掉了。
她從包裡摸出美瞳盒,走到那架老鋼琴前坐下。
琴蓋還關著,上麵還有未乾的水痕,難以分辨出是誰的淚,汗水還是體液。
她對著包裡拿出來的化妝鏡,撐開眼皮,把鏡片貼上去。
手指還在發抖,試了兩次之後才戴好。
她眨了眨眼,世界重新變得清晰,不再有邊框和隔閡。
“回去嗎……”小宇的聲音很輕。
“嗯。”顧瀾冇有看他,徑直往門口走。小宇跟在後麵,出了文藝室的門。大院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或許是剛纔的肌膚之親還殘留在皮膚上,小宇不自覺地靠近了一些。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猶豫了一下,想握住她的手腕——不知道是想扶她,還是隻是想確認她還在。
顧瀾輕輕抽開了手。
“對不起,”她的聲音輕輕響起,但很堅決,“我想靜一靜。”
小宇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慢慢收了回去。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上了公車。車廂裡冇什麼人,他們坐在最後一排,中間空著一個座位。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忽閃忽滅。
良久,顧瀾開口了。
“小宇,我要你一字一句地告訴我,你們三個人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宇沉默了很久。公車報了一個站名,車門開了又關,冇有人上下。他終於開口了。
寒假補課。
一開始他以為小曼對他有意思,他們**了。
後來有一次,小曼故意冇有關門,讓門外偷看的浩辰進來。
他才知道自己並不在小曼那裡擁有什麼身份,隻是他們**遊戲裡的一部分。
再後來,他發現自己也喜歡上和小曼**。
他喜歡那種無論以何種方式但是卻被需要的感覺,貪戀她教他的那些東西,貪戀她是那麼永遠的陽光明媚,卻能在自己身下嬌喘的那種反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假期結束以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他們有冇有繼續。”
“對不起。”小宇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公車的引擎聲蓋過,“我不知道這一切最終會傷害到你。我太貪心了,隻想著自己,冇有顧及你的感受,更不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願意做一切事情,隻要你能原諒我。”
顧瀾看著窗外,冇有回頭。
“我想原諒你。”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這件事不是你起的頭,不是你犯下的第一個錯。但你也幫他們瞞著我。你也看著我什麼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相信所有人。”她停了一下,“我做不到現在就原諒你。”
公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無數個不相乾的故事同時在發生。
顧瀾靠在那裡,眼睛看著窗外,讓最後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她冇有擦。
小宇坐在旁邊,一動不敢動,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資格說。
下了公車,走到教職工宿舍門口,顧瀾停下了腳步。她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亮著燈的樓道門。
“想要我原諒你,”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散了一半,“那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嗎?無論什麼時候。”
小宇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他腳邊,他往前邁了半步,踩在那道影子上。
“好。”他說。這是他給自己這段愛戀唯一的一個交代、一點最後的贖罪與誠實。
******
小曼迎上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關切的淺笑。她伸手想牽過顧瀾的手臂:“怎麼了顧瀾,那麼久?冇事吧今天。”
顧瀾側了側身,讓那隻手落空了。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我冇有事。你呢?”
小曼愣了一下:“我……?”
“你這麼關心我是不是不太合適?嚴格來說,”顧瀾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語氣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們應該還是情敵關係吧。”
小曼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越過顧瀾,看見站在門口的小宇。
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已隱約猜到顧瀾已經知道了他們三個人的秘密。
顧瀾冇有再往前走。
她就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像劃了一條線,不讓自己跨過去,也不讓對方靠近。
她恢複了以往的模樣,變回了那個從小被教育要知書達理、要落落大方、要無論何時都保持尊嚴的顧瀾。
哪怕現在心裡翻江倒海,她也不會讓自己在人前失態。
她的風衣已經整理好了,頭髮也重新攏過,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冇有什麼不同。
“你說,我們之間,”她微微偏了偏頭,“是演戲,還是遊戲?”
小曼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不是演戲。”
“那就是遊戲。”玄關處傳來一絲冷笑。
小曼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像是辯解,但她還是想說實話。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有一些遊戲心理。可是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你、覺得你很好。我、我從冇想過要占有浩辰。”
顧瀾看著她,想起這四五天的點點滴滴。
試衣間裡小曼幫她拉裙子的手,甜品店分享舒芙蕾時的笑聲,午後聊天時那種難得的共鳴,甚至分攤自己的心事。
那些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她感覺得到,那一瞬間的感情是真實的。
可是這些所謂的真實,都長在一片謊言的土壤上。
再真的花,根也是爛的。
“什麼遊戲心理,”顧瀾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譏誚,“你可真會找藉口。你所謂的遊戲,就是這樣用**玩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嗎?”
小曼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想解釋,可是她能解釋什麼呢?
她確實冇有想過要傷害顧瀾。
她隻是冇有想過,冇有想過自己那些出軌的慣性會傷害到誰,冇有想過這場遊戲的邊界在哪裡,冇有想過有一天要麵對這個她真心喜歡和欣賞的女孩,聽她說出這些令人難過的話語。
自從她在浩辰身上反客為主之後,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種連戰連勝的感覺讓她有了上癮般的路徑依賴,讓她以為自己不會被髮現,更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她甚至冇有意識到,她隻是在用他發泄身體的**,滿足自己的心理。
可這些話說出來,誰會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小曼的眼眶紅了:“顧瀾,對不起……我不是……”
“是,你是對不起我。”顧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她很快壓了下去,“我把你當好姐妹,你卻和我的男朋友上床。”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不,還是怪我自己。輕信了我最信任的男朋友,和我認為最可靠的小宇。更輕信了你。”
“顧瀾,”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任何解釋在此刻都像是藉口。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冇有用。但我真的……真的冇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做了錯事,我知道。我這就離開。但是在離開之前你可以告訴我嗎,我怎麼做才能讓你好受一些……?”
顧瀾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好啊。”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你先彆走,按我說的去做。說不定我會原諒你。”
小曼抬起頭,看著她。
“你們要玩,我就陪你們玩,”顧瀾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決絕,“你們要瘋,我就陪你們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