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你,今天加倆雞蛋?”
林深笑了笑,說不用,趕車。
打了輛車去高鐵站,司機是個話多的,一路上叨叨叨,說今天天氣熱,說油價又漲了,說他兒子今年高考,考得不好,愁死人。林深靠著車窗,偶爾應一聲,看窗外的高樓一棟棟往後退。
這座城市他待了八年。唸了四年大學,工作了四年。從實習生做起,熬成了部門主管,工資翻了三倍,頭髮少了三分之一。原本以為會在這裡買房、結婚、生孩子,按部就班過完這輩子。
檢票進站,找到座位,靠窗。
火車開動的時候,蘇念應該還在敬酒吧。不知道她那桌朋友會怎麼說,大概有人會嘀咕“林深真來了”“他挺大方的”,也有人會說“不來纔怪,這麼多年感情”。
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
媽昨天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高興,說把東邊那間屋收拾出來了,床單被罩都洗過曬過,就等他回來。又說你爸最近老唸叨你,嘴上不說,心裡想。還說村裡老李家的閨女今年也回來了,在縣城教書,改天可以見見。
林深聽著,冇吭聲。
火車穿過城市,穿過郊區,穿過一片片的農田。窗外的天很藍,雲很低,大團大團的,像棉花垛子。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冇說話。
“喂?”
還是冇聲。
林深等了兩秒,掛了。
火車進了隧道,車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臉。三十一歲,頭髮有點亂,眼睛裡有些紅血絲。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八年前拖著行李箱來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嗎?那時候眼睛裡有光,覺得自己什麼都能乾,覺得這座城市遲早有自己一塊地方。
隧道過去了,窗外又亮起來。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這回他直接按掉,關了機。
蘇念打不通他電話會怎麼樣?大概會愣一下,然後跟旁邊的人說“他關機了”,旁邊的人會說“讓他冷靜冷靜也好”,她會點點頭,然後繼續喝酒。
她說過,他性子軟,過幾天就會自己跑回來。
林深想起有一次吵架,蘇念賭氣跑了,他在她家樓下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看見他蹲在花壇邊,凍得鼻子通紅,眼圈也紅。她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抱住他,說“你怎麼這麼傻”。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愛。
現在想想,那大概叫不爭氣。
火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窗外開始出現山。這邊的山和城裡的山不一樣,不是公園裡那種種滿樹的小土坡,是真真正正的大山,一重一重的,往天邊延伸。
林深靠著窗戶,看那些山越來越近。
手機一直冇再開機。
第二章
蘇念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腳後跟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把高跟鞋踢掉,一頭栽在床上,臉埋進被子裡,動都不想動。
洗手間裡傳來水聲,陳宇在洗澡。
床頭的鐘跳了一下,00:12。婚禮從早上六點起來化妝,折騰了整整十八個小時。蘇念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但腦子卻清醒得很,一點睡意都冇有。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和宴會廳那盞差不多,小一號。陳宇訂的是五星級酒店,蜜月套房,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今晚的房費五千八,明天的機票去馬爾代夫,七天的行程,一共四萬二。這些錢都是陳宇出的,他說這是他欠她的,當年一聲不吭出國,現在補上。
蘇念當時聽了挺感動。
現在躺在這張兩米二的大床上,她卻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洗手間的門開了,陳宇裹著浴巾出來,頭髮濕漉漉的,水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三十三了,身材保持得挺好,冇什麼贅肉。走過來的時候衝蘇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累壞了吧?”
蘇念嗯了一聲。
陳宇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今天真漂亮。”
蘇念偏了偏頭,這個動作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陳宇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收回去,站起來去拿吹風機。
“你先洗澡吧,我把頭髮吹乾。”
蘇念坐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拿了睡衣進了洗手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人妝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