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徹的意識早已陷入混沌,神智被無儘的愧疚與輪迴撕扯得支離破碎,眼底隻剩一片空洞死寂,連周身的不滅戰魂都近乎熄滅。可即便意識渙散,他懷中環抱龍問心的手臂卻始終緊得不曾鬆開分毫。指節死死扣住,將她牢牢護在身前,半點邪祟都無法靠近。
幻境輪迴依舊在無休止上演。百裡芷蘭、蘇淺淺、拓跋瀚、花仙娘四人,帶著萬千怨魂一遍遍複生,字字句句的控訴再次席捲而來。
他從未知曉,百裡芷蘭是他曾鎮守一方、要護佑的上位者,全知之眼的宿命糾葛他從未親曆。蘇淺淺是他自幼養大、血脈相連的家人,治癒之心的爭奪他不曾目睹始末。拓跋瀚是守土烈士的至親,輪迴之唸的因果他未曾參與。花仙娘是他該庇佑的苗疆子民,眾生之意的紛爭他全然不知。
太多隱秘的過往、太多宿命的牽絆、太多非他所見的恩怨,他一概不知。認知的天差地彆,讓幻境中心魔編織的每一句說不通都成了刺穿靈魂的利刃。一次又一次的殺戮,一遍又一遍的討伐,都在狠狠撕扯著他的神魂,將他往無儘的黑暗深淵裡拖拽。
他忘了自己為何而戰,忘了幻境皆是虛妄,隻剩刻入骨髓的本能——護住懷中的龍問心。
即便手腳沉重如灌鉛,即便神魂劇痛欲裂,即便意識即將徹底湮滅,他依舊憑著最後一絲本能,一次次撿起地上的長劍,機械地揮劍、斬殺,重複著無儘的殺戮。劍光黯淡,動作遲緩,可他擋在龍問心身前的身影,始終未曾後退半步。
便在蕭徹神魂即將徹底崩碎的刹那,一道清冷絕塵、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驟然破開漫天心魔黑霧,響徹整片幻境。
“原來你就是讓我陷入六十年夢魘的罪魁禍首。”
懷中人終於睜開雙眸。那雙往日澄澈淡漠的眼眸,此刻翻湧著凜冽寒光,再無半分昏沉。龍問心抬手輕輕推開蕭徹護著她的手臂,左手飛速撚動道訣,玄奧的紋路在指尖流轉。右手猛地高舉一麵玄黑色令旗,旗麵之上符文流轉,威壓滔天。
她清聲朗喝,字字言出法隨:“天地玄黃,誅邪滅煞。”
話音落下,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以她為中心,化作磅礴漣漪轟然盪開。金光所過之處,那些由心魔幻化的鬼魂、怨魂如同白雪遇上沸水,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寸寸消融,連一絲黑氣都未曾留下,儘數灰飛煙滅。
漫天幻境瞬間崩塌。破敗的戰場、繚繞的黑氣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純黑霧氣勾勒而成的虛無人形。黑袍翻湧,不見麵目,隻有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瀰漫開來。
黑袍人形發出桀桀怪笑,聲音沙啞刺耳,如同金石摩擦:“龍問心,你終究是醒了。這一局,你贏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戲謔:“但這隻是開始。”
龍問心眉頭微蹙,指尖掐動相師訣,欲要推演此人來曆與虛實。可剛一運轉神力,心頭便猛地一跳——推演之術儘數失效,眼前一片混沌,根本探不出絲毫蹤跡。
彷彿看穿了她的舉動,黑袍人形再次輕笑,語氣滿是篤定:“彆費力氣了。相師之術對我無用。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的全知之眼在我麵前毫無作用。”
說罷,黑袍人影轉身,便要融入虛空離去。
龍問心眼神一冷,指尖凝聚起精純無比的金色神力。一道淩厲金光徑直破空而出,朝著黑袍人影疾射而去。
黑袍人影未曾回頭,隻留下一句淡漠卻陰冷的話語,迴盪在空氣之中。
“有光便有暗。你滅不了我。”
話音未落,那道金光已然洞穿他的黑袍魂體。黑影隻是微微渙散一瞬,便徹底消融在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