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的一聲悶響從隊伍末尾傳來,像鼓槌重重砸在人心口上。
那具剛抬來的屍首上蓋著白布。白佈下麵忽然開始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衝撞。家屬臉色發白,不自覺地往後退。
屍首猛地彈坐起來。白布滑落,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通紅,嘴唇青黑,嘴角裂開,露出兩排獠牙。一股腐臭的氣味登時彌散開來。
有人失聲喊道:“詐屍了!”
寨外那些死者一個接一個坐了起來。
百姓四散奔逃。那些原本犯癔症的病人掙脫了繩索,渾身抽搐著,獠牙從唇間生出,變得和那些死人一模一樣。
麻姑寨外,一片大亂。
蕭徹站在玄甲衛前麵。山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隻看了一眼,心底便是一涼——這模樣,這氣味,和當年鐵壁城破時的喪屍潮如出一轍。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鑽入骨髓。
他當即下令結陣,護住龍姑娘。
盾甲碰撞有聲,迅速圍成一道防線,將那頂綠轎穩穩擋在中間。他又朝百姓高喊,讓他們往麻姑寨裡跑。
第二聲鼓點從竹林深處傳來。
這一聲更沉,更悶。所有喪屍驟然停住,通紅的眼睛齊齊盯住那頂綠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它們邁開僵硬的四肢撲過來——目標是轎裡的人。
綠轎裡傳出一聲歎息。
轎簾被從裡麵挑開。
龍問心走了下來。她穿著一襲白衣,頭髮用玉簪束起,周身泛著淡淡的金光。左手拿著一麵鑲金黑令旗,右手掐著道訣。
她朝屍群走過去,口中念道:“天地玄黃,諸邪退避。”
金光從她體內湧出。喪屍一觸到那金光,便化作飛灰,被風一吹,消散得乾乾淨淨。
喪屍冇了。
蕭徹收劍入鞘。他看見龍問心正望向竹林方向,目光裡帶著凝重。
他轉身去看——
天地間已被一層黑氣罩住。
無數黑影從天上砸下來。黑褐色的蜈蚣,青鱗的毒蛇,幽藍色的毒蜂,鋪天蓋地,裹挾著腥毒之氣撲下來。這一次,目標是剛纔和蕭徹說過話的爺孫倆。
老者瞪圓了眼睛,從齒縫裡罵了一句:“草鬼婆。”聲音裡滿是恨意和恐懼,“你這妖女用蠱害人,我祖孫與你無冤無仇,你竟要趕儘殺絕!”
他抬頭看見蕭徹飛身而來,便將懷裡的孫子朝蕭徹拋過去,嘶聲喊道:“求大人救他孫子一命!”
蕭徹接住了孩子。
他想起龍問心說過的那句話——有些事註定要取捨。
他低頭看了看孩子,又抬眼望向已被毒蟲淹冇的老者。他將孩子交給迎上來的玄甲衛隨從,吩咐把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催動不滅戰魂。金光從他體內湧出。他衝到老者身前,拔劍便砍。
劍影舞動。蜈蚣被斬成兩截,毒蛇被劈得粉碎,毒蜂被絞成粉末。片刻之間,毒蟲被殺得乾乾淨淨。
蕭徹收劍,朝龍問心揚了揚嘴角。
龍問心走過來,淡淡道:“若你能解了這相師之讖,倒也好了。”
蕭徹低頭看老者,臉色驟變。
老者躺在地上。臉已變成黑色,嘴唇青紫腫脹,眼睛圓睜,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蕭徹快步上前扶住他,喚道:“老人家!”
老者氣息微弱,顫聲問道:“我孫子……怎麼樣了?”
蕭徹說:“很安全,冇事。”他又問老者怎麼回事,毒蟲明明已被殺光了。
老者說,他是中了草鬼婆的蠱毒。
他停了一下,眼裡閃過恨意,緩緩說道:“草鬼婆原名麻雲汐,是麻姑的女兒,花仙孃的雙生姐妹。她因嫉妒離家出走,創立了苗疆巫蠱一脈。方纔便是她襲擊我們。”
龍問心站到老者身前,淩空一抓,低喝一聲:“出來。”
老者咳出一口黑血。一隻黑甲蟲從血汙裡振翅要逃。龍問心伸手一點,黑甲蟲被定在半空。她眼中金光亮起,凝神盯著那隻蠱蟲。
恰在此時,竹笛聲驟然響起,急促而尖銳。
蠱蟲猛地一顫,燃起幽綠的火焰,頃刻間燒成了灰。
龍問心皺了皺眉。
老者噴出一口黑血,臉上的黑色迅速褪去,轉為蠟黃,身子一軟。
蕭徹急問:“龍姑娘,老人家怎麼樣了?”
龍問心說:“他的七魂六魄早被蠱蟲吞噬乾淨,隻剩一魂一魄在體內,救不回來了。”
蕭徹沉默一瞬,低聲道:“想來是混亂中有一隻蟲子鑽進了他體內……還是應了‘取捨’那句話。”他問,“孩子冇事吧?”
龍問心點了點頭。
蕭徹讓人把孩子抱到老者麵前。
老者睜開眼。他看見孫兒安然無恙,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他抬起手,指向竹海深處,拚儘最後一口氣喊道:“草——鬼——婆——”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頭一歪,斷了氣。
風穿過竹海,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