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仰的根基在這一段舊憶麵前悄然鬆動。
女神鵰像之上的山巔宮殿,夢瑤一身玄黑龍袍,眼睜睜看著左右文武大臣周身漸被龍問心金光浸染,而她卻無能為力。她猛地仰頭厲吼,長袖橫掃,龍案上玉璽、奏摺、玉盞、香爐砸落一地,碎裂聲刺耳。
她咬牙切齒,字字怨毒:“龍問心,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善理政,不是當女帝的料,如今卻來搶朕的夢裡水鄉。早知道你心胸狹隘,見不得旁人半點好,當初我就不該配合你前往南夷。我就該冷眼旁觀,任由大靖王朝亂象四起,民不聊生,看著你江山破碎,走投無路。”
嘶吼過後,她癱回龍椅,雙目空洞,喃喃自語:“就不該幫你……就不該幫你……”
一道陰冷的女聲自殿門外傳來:“母親,何必如此喪氣。你還有我。”
一道高挑身影緩步踏入大殿。女子一身純黑無紋長袍,臉覆黑紗,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眼。手中握著一根白骨雕琢的權杖,杖頂骷髏眼窩幽火明滅。周身黑焰翻湧如潮,所過之處空氣都似被灼燒得扭曲。身後兩隻通體雪白的猛虎低伏低吼,獠牙泛寒。
夢瑤霍然起身,眼中驚怒被狂喜取代,聲音發顫:“傾心……你成功了。”
黑衣女子對猛虎冷喝一聲:“隱。”猛虎化作黑煙消散。她一步步踏上玉階,行至夢瑤身側,揭下臉上黑紗。一張冷若冰山的臉顯露出來——眉如寒刃,眸似寒冰,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凜冽。
她握住夢瑤的手,唇角勾起冷峭笑意:“父親已被我囚禁。如今滅世仙宗儘在我掌握之中。”
夢瑤抬手撫摸傾心的臉頰,眼眶泛紅,淚珠滾落,扶著她坐下,聲音哽咽又急切:“傾心,快與母親說說,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雲傾心冷笑一聲,語氣平靜卻透著狠辣:“苗疆一戰龍問心大獲全勝,本就在我意料之中。是以我提前去了破碎之地,讓破碎之主將我也化作花仙娘。待苗疆戰敗,雲天海返回滅世仙宗,立刻宣佈全宗停止煉魂,並向龍問心俯首。宗內雖有不服,卻懾於他的實力不敢多言。我不動聲色現身,以溫情言語誘他心神鬆懈。趁他恍惚失神的一瞬,奪下號令權杖,反手將他鎮壓囚禁。”
夢瑤越聽越是心驚,望向女兒的目光裡滿是驕傲與狂喜。良久她才拍了拍雲傾心的手背,後怕不已:“傾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孤身闖入破碎之地。你可知你那師叔性情乖戾,無法無天。萬一他翻臉無情,不顧昔日與我的同門情分對你下手怎麼辦。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母親還怎麼活。”
雲傾心淡淡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母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況他犯下的罪孽比你我深重百倍。龍問心能容他?說到底,我們與他本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此刻聯手,不過是互惠互利。”
夢瑤思忖片刻,猛地點頭:“不錯。他的罪孽比我們更深重。”
雲傾心抬手指向殿內神色恍惚的文武百官,笑意更冷:“母親,如今我手握滅世仙宗號令權,你執掌眾生之意神力,再加上你修煉多年的控魂術,三大底牌在手。我們大可儘情催動傀儡術,操控這些人。即便他們被龍問心的輪迴之念蠱惑,也翻不起風浪。”
夢瑤精神一振,霍然起身,恨聲道:“兩大神力在手,又坐擁這夢裡水鄉大陣。即便正麵不敵,也能無窮無儘催生喪屍,讓龍問心陷入永無休止的廝殺。”
雲傾心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陰狠:“何止如此。母親以為我此番歸來隻多了一個花仙娘嗎。若隻是這點籌碼,破碎之地那位的誠意未免也太過廉價。”
夢瑤一怔,聲音發緊:“女兒,他究竟還安排了什麼後手。”
雲傾心緩緩抬手,擊掌三聲:“出來吧。”
大殿拐角暗處,緩緩伸進一隻素白如玉的腳。緊接著一襲白衣清冷絕塵,緩步走出。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靈氣淡如輕煙。眉眼依舊是那般清冷淡漠,似俯瞰蒼生,又似帶著幾分悲憫。
來人望著龍椅上的夢瑤,薄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夢瑤。”
夢瑤大驚失色,顫抖著手指著來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