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花樓內清音繚繞。
花仙娘一襲素白長裙,端坐檯前輕撥琴絃。樓閣之上飛天舞女淩空旋舞,身姿翩躚,衣袂翻飛。滿堂賓客如癡如醉。
百花樓共分五層,層級愈高價碼愈重。每一層依舊座無虛席,喧囂鼎沸。
蕭徹自高樓之上驟然躍下。
那身影淩空變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踏空漫步。緊接著一道冷厲沉喝落入每個人心底:“大靖玄甲衛統領蕭徹在此辦案。非百花樓中人即刻退離,違者格殺勿論。”
眾人如夢初醒,倉皇奔逃。
蕭徹身形輕落於地,再度朗聲重申。樓上一眾飛天舞姬望著他,先是震驚失神,隨即眼中湧起狂喜,紛紛斂了舞姿淩空飄落,團團圍在蕭徹身側。一聲聲嬌語柔媚不絕於耳。
“蕭公子原來不止筆下生花,文采驚世,一身武功更是神鬼莫測。”
“不愧是我們心心念唸的蕭郎,文武雙全,世間再無第二人。”
“花姐姐快看,蕭公子這般風采,真叫人心都醉了。”
“當初便知公子絕非尋常書生,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蕭徹冷眼掃過周遭女子。除去先前見過的七八人,竟又多了幾張陌生容顏。他默數一番,心頭驟然一凜——整整十二人。文娘已然殞命,此刻卻依舊湊齊十二之數,還多出一人。定有人假扮混入其中。
花仙娘素手倏然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她蹙起眉頭,目光細細打量蕭徹,眸中疑色層層加深。心中暗道:蕭徹原不過是與十二落花洞女纏縛羈絆的一介書生。我留他本想看一看因果究竟何在。如今他已然全然不同。身上這股氣息,竟讓我心生親近。
她緩緩起身,朝蕭徹走來。
一旁的百花樓老闆娘領著一行人衝出,指著蕭徹咬牙切齒:“就是此人,無端闖樓,擾亂我們生意。”
蕭徹轉頭一望,來人並非府衙差役,竟是一身紅甲的禁衛軍。他心頭猛沉,不由大怒——花仙娘竟在幻境中構陷陛下,意圖挑撥離間。
一名魁梧將領上前,上下打量蕭徹,語氣倨傲:“小子,聽聞你自稱玄甲衛統領蕭徹,可有此事。”
蕭徹冷眸一笑:“正是本座。本官乃玄甲衛統領,你私調禁衛軍圍堵朝廷命官,可知乃是死罪。”
那將領聞言色變,態度急轉,變得支支吾吾:“蕭大人明鑒……我等並非刻意調兵,隻是路過此地,聽聞百花樓有人鬨事才趕來檢視。既是大人辦案,我等這就退去。”
他正要躬身行禮帶人離去,蕭徹厲聲喝止:“慢著。本官尚有問話。關於這百花樓,你且說清楚。”
將領腳步一頓,回身拱手:“大人恕罪。這百花樓神出鬼冇,今日在城東,明日遷城西,來往皆是王公貴胄。屬下隻是聞訊趕來,絕非私調兵馬。”
蕭徹脫口追問:“你說這便是上京傳說裡那座詭異無常的百花樓?世人皆以為是怪談流言,竟真的存在於世?”
“大人,百花樓的確真實存在,種種神異傳聞也非虛言。隻是其中奧妙,屬下一概不知。”
蕭徹抬手示意放行。將領如蒙大赦,連忙招呼禁衛軍退走。
蕭徹又喚住他:“且慢。我方纔一身書生衣袍,口稱玄甲統領,你為何毫無疑心?”
將領身子一抖,冷汗直流:“屬下憑直覺。大人身上那股沙場殺伐之氣絕作不得假,絕不敢認錯。”
蕭徹揮了揮手,那人抹著冷汗狼狽退去。
蕭徹凝神思索。此事早已超出常理。若此刻踏出百花樓,自己會出現在大靖京都,距苗疆千裡之遙。他臉上不由凝重:“這百花樓果然處處詭異,步步殺機。”
話音未落,花仙娘已然走到近前,清冷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你早已不是往日那個柔弱書生蕭郎。你究竟是誰?是龍問心座下哪一門徒?我竟從未見過。”
蕭徹心頭巨震,沉聲反問:“你又是何人。”
花仙娘眸色微動,正要開口:“我乃眾生之意神力——”
話未說完,她雙眸驟然染上一層粉色光暈,語氣陡然一轉,柔媚嬌笑:“蕭公子怎會不識我。你當初明明許諾,待金榜題名,便要娶我們姐妹相伴一生。”
身後一眾女子紛紛附和,眼眸儘數蒙上粉色迷光,神情狂熱真摯,彷彿全然不曾聽見方纔禁衛軍對峙的一幕。
蕭徹強壓心頭怒火,細細分辨,卻徒勞無功。這些女子容貌各異,癡迷狂熱如出一轍。就連那假作龍問心模樣的花仙娘亦是一般情態,無從分辨真偽。
他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縮在角落的老闆娘,厲聲喝道:“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老闆娘戰戰兢兢挪上前來,聲音發顫:“大人……我並非真正的百花樓老闆娘。我本是麻姑寨安壇,屬巴代紮壇班一脈,莫名魂魄被拘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