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 第1章 太陽神廟

第1章 太陽神廟要說起凱瑟琳最討厭的人，那一定得數村子裡那對好看又惡劣的雙胞胎兄弟。

清晨，豐沛的陽光將雨後的石闆路照耀得像是一條波光粼粼的青色溪水。

凱瑟琳從床上跳起來，一邊梳理自己亂糟糟的紅色鬈髮，一邊赤腳走到閣樓窗前。

推開窗子的一剎那，陽光曬過木質窗框的味道、雨後潮濕空氣的味道以及樓下克萊爾夫人新煮的燕麥粥的味道一齊湧了進來。

凱瑟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就在這時，一陣年輕男孩的大笑聲以及清脆的馬蹄聲從窗外傳來。

凱瑟琳立馬從窗子探出頭去，一眼看到街上兩個熟悉的身影趾高氣昂地騎著漂亮的棕馬，彷彿怕人看不見他們英俊的臉蛋和鋥亮的馬靴一樣，愚蠢地揚著下巴炫耀著。

其中那個站在前頭的人擡頭看到了樓上的凱瑟琳，於是揮舞手中的短馬鞭，大聲對她喊道：“喂——”

“哦，又是這個歐文！”

凱瑟琳心裡這樣想著，並未回應歐文沒禮貌的問候，隻是沖他扮了個鬼臉，“啪”地一下關上了窗戶。

歐文，就是凱瑟琳最討厭的那對雙胞胎中的哥哥。

這對雙胞胎，長相一模一樣，性格也幾乎一模一樣。

凱瑟琳從小在村子裡長大，但他們家是在凱瑟琳小的時候中途搬到村子裡來的。

這對雙胞胎家搬來的那一天，整個村子都去看熱鬧。凱瑟琳也瞞著克萊爾夫人偷偷跑去了。

她在那看到了為迎接新主人而修繕擴建的大房子、院子外停駐的一列馬車，以及那些她見也沒見過的華麗的傢具、古老的藝術品、精美的書籍——

以及，最重要的，太陽神的神龕。

神龕……那可不是誰家都能有的東西。

年幼的凱瑟琳在那一刻就知道，這家人必定是從赫倫城裡來的貴族。

是克萊爾夫人成天唸叨的那些每天穿漂亮衣服、吃上等乳酪的貴族。

是有神祇賜福的貴族。

凱瑟琳用手指卷著自己的一縷頭髮。

她想看清楚大房子的樣子，但周圍的大人太高了，擋住了她的視線。她隻能趁人們不注意的時候，爬上路邊一棵高大的月桂樹，蹲在最高的樹榦上。

“砰”！

忽然，胳膊上一痛。

凱瑟琳叫了一聲，低頭就看見一顆石子從腳邊滾落，掉下樹榦。

“喂！你在樹上幹什麼？”

凱瑟琳循聲低頭，見樹下空地上站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金髮碧眼，漂亮得像是雕塑娃娃一樣的男孩。

是一對雙胞胎。

雙胞胎的其中一個手裡正掂著光滑的小石子，惡劣又好奇地盯著樹上的凱瑟琳。

“你再不說話，我就叫人把樹砍了！”

凱瑟琳惱怒地拍打著裙子上被石子打出來的灰塵印。

——她可就這一套衣裳，髒了就沒法穿了！

地上那兩個雙胞胎彷彿看見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一樣，圍著凱瑟琳所在的那棵樹一直打轉，笑嘻嘻地打趣她，要她爬下樹來。

周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奇怪地打量著樹上小猴子一樣蹲著的凱瑟琳。

她緊緊地抿著唇，臉上一片燒紅，眼睛火苗一樣瞪著還在不停拱火的男孩們。

於是，下一刻，最開始掂石子的那個男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隻見一個黑影猛地從樹上撲下來，張牙舞爪地將他兜頭撲倒在地。

他頭暈目眩地撐起上半身，就看見了一雙陰沉沉的灰色眼睛。

“我下來了。”

凱瑟琳惡狠狠地盯著他宣佈道。

“歐文！”

另一個男孩見狀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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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凱瑟琳撲倒的男孩當時傻傻地盯著她半晌，原本乾淨的衣服上沾滿了土，人卻被嚇到了一樣半個字也沒說出來。

直到他家的僕人聞聲趕過來將凱瑟琳拎著後脖領狼狽地扔到一邊，又跟克萊爾夫人狠狠告了一狀，叫凱瑟琳的屁股捱了一頓好打，此事纔算罷了。

這個男孩就是歐文。

而總是像影子一樣跟在歐文身邊的，就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帕特。

長大之後的歐文和帕特，除了外表一年比一年英俊漂亮之外，骨子裡那令凱瑟琳討厭的高傲自大倒是一點也沒改變過。

他們家是二等公民，富商貴族，與凱瑟琳這樣農婦家的女兒完全不一樣。

不過凱瑟琳經常被他們家雇傭去幹活，因此雙胞胎對這個經常出現在自己家裡總是髒兮兮的紅頭髮女孩很熟悉。

如果有選擇，凱瑟琳估計會離這對雙胞胎遠遠的，連他們倆衣角的一丁點味兒都不想沾。

歐文和帕特在赫倫城裡祭司們舉辦的神學院裡念書。

那是隻有貴族纔有的特權，像凱瑟琳這樣的出身，一輩子也別想進學校去學那些神秘古老的盧恩符文，更不要提像歐文和帕特家一樣有專門的神龕用於祭祀祝禱了。

每到學校的假期，歐文和帕特就會回家來住。這個時候，他們倆就成天像是不會低頭的孔雀一樣，用裁剪得當的布料包裹住身上鼓鼓囊囊的愚蠢肌肉，帶著空空的腦子並排騎著馬耀武揚威地穿行在村子、森林、野地裡。

每當這時，凱瑟琳就會覺得自己看到了兩隻金頭髮的蛤蟆。

貴族受到的都是最精良的紳士教育。歐文和帕特也不例外。

他們在麵對其他貴族，尤其是那些貴族夫人、小姐的時候，其實往往都能裝得十分彬彬有禮，殷勤周到，好像是再溫柔和善不過的年輕紳士一樣。

但這種“待遇”絕不會落在凱瑟琳頭上。原因有二：

第一，凱瑟琳不是貴族；

第二，凱瑟琳也不是什麼漂亮女孩。

雙胞胎隻會在路過看到在自家壁爐前蹲著生火的凱瑟琳時，悄悄繞到她身後，趁她不備扯掉她束在腦後的髮帶。

於是她那因為過於捲曲而又密又蓬鬆的一頭紅髮就會亂糟糟地炸開。

凱瑟琳惱怒地回頭，隻會看見歐文和帕特一左一右、一模一樣含著笑意的藍眼睛。

“又是你！你怎麼總是在幹活？”

帕特新奇地看著凱瑟琳，蹲在她身邊看她生火。

凱瑟琳雙手都是灰，對他們說：“還給我！”

髮帶在歐文手中。

歐文靠在壁爐旁的書架邊，無聊地單手在手指間玩弄著這條灰撲撲的髮帶。

“好久不見啊，凱瑟琳。距離上次春假已經一年了，你是不是長高了？”

凱瑟琳用圍裙擦了擦手。

她撐開圍裙的口袋，“給我扔進來！”

她現在手不幹凈，綁不了頭髮。

歐文和帕特雖然是雙胞胎，一樣頑劣討厭。但相對來說，弟弟帕特還是要比哥哥歐文善良一些。

帕特聞言立即從哥哥手中搶過髮帶，興緻勃勃地說：“扔進去幹什麼？來，我給你綁上。”

“你——”

凱瑟琳還沒來得及拒絕，帕特就已經蹲在她身後開始用手指梳理她長至大腿的紅頭髮。

歐文手中一空，稍有些不滿，但還是沒多說什麼。

他隻是抱著膀子笑道：“對了，你怎麼還在我家幫工？我以為村裡的人都去忙著修建神廟了。”

凱瑟琳疑惑地問：“神廟？什麼神廟？”

“你不知道？”

帕特亂七八糟地把凱瑟琳的髮帶綁了個死結，終於對梳頭這件事失去了興趣，轉而對她大呼小叫道：

“阿波羅神廟啊！”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凱瑟琳。

“你是與世隔絕的女巫嗎？連第一座阿波羅神廟要在村子裡修建的事情都不知道？”

帕特悄悄湊近凱瑟琳的耳朵，彷彿要說一個驚天大秘密一樣。

“太陽神阿波羅，終於選定他的大祭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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