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仵作的斷案手劄 第5章

第5章 解刨尋蹤，臟器異象------------------------------------------，寒江水麵翻湧著渾濁的浪濤，江神廟的鐘聲卻一反常態，整日敲個不停，鐘聲沉悶，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口，反倒讓“江神索命”的謠言，像藤蔓一般瘋長，纏得全鎮百姓惶惶不可終日。，雨絲斜斜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她懷中揣著那兩片江神廟祈福符紙，指尖攥得微微發白，兩位死者生前的證詞在腦海中反覆交織，所有線索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方向——玄機子贈予的平安福酒，就是索命的毒藥，而那詭異的死狀，絕非簡單的毒殺那麼簡單。，臉色凝重，壓低聲音道：“沈先生，現在全鎮都信了玄機子的鬼話，我剛去江神廟附近打探，百姓們排著隊獻錢財、求福酒，玄機子坐在大殿上，收禮收到手軟，再這麼下去，不知道還要死多少新婚男子。”，清冷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波瀾，隻有極致的冷靜：“越是這般，越要儘快驗出死因，用鐵證戳穿他的騙局。鬼神之說唬得住愚昧之人，唬不住屍骨上的真相。”，徑直朝著縣衙走去。此刻唯有立刻解剖第二具屍體，找到福酒致命的證據，才能徹底打破僵局。可剛到縣衙門口，便被衙役橫棍攔住，絲毫不讓通行。“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再觸碰屍體，不得妄議命案，更不許褻瀆死者，違者以擾亂民心、驚擾江神論處！”衙役神色倨傲，語氣生硬，顯然是得了張縣令的死命令。，眉頭緊鎖：“我是捕頭，查案乃是本職，立刻讓開！”“趙捕頭，小的們也是奉命行事，大人特意叮囑，連您也不能例外！”衙役寸步不讓，身後又圍上來幾名衙役，擺明瞭要嚴防死守。“江神索命”之說徹底蠱惑，又忌憚玄機子在鎮上的威望，生怕繼續查案會徹底觸怒“江神”，引來更大的災禍，也怕查出真相後牽扯出江神廟，難以收場，索性直接下令封鎖停屍房，禁止一切驗屍查證，一心隻想草草結案，安撫民心，保住自己的官位。，眸底掠過一絲冷意。她清楚，官府的阻攔、鄉民的迷信，都是她查案路上的阻礙，可若是此刻退縮，兩位死者便會永遠含冤，真凶會繼續逍遙法外，更多無辜之人會死於非命。“讓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姑娘，彆為難小的們，大人吩咐，誰敢違抗，立刻拿下！”衙役握緊棍棒，神色警惕。，揹著驗屍木盒，徑直朝著停屍房的方向走去，任憑衙役阻攔，腳步始終堅定。她一生隻信真相，不信強權，更不信鬼神，即便所有人都退縮，她也要為死者討回公道。“大膽沈薑，竟敢違抗本官命令！”，張縣令從大堂快步走出，麵色鐵青，指著沈薑厲聲嗬斥：“本官早已定論，此乃江神降罪，你卻執意要褻瀆屍體、妖言惑眾，莫非真以為本官不敢治你的罪？”

“大人身為父母官，眼見百姓被蠱惑、無辜者含冤，非但不查案，反而助紂為虐，封鎖真相，這纔是愧對百姓，愧對官位。”沈薑停下腳步，直視張縣令，語氣清冷而堅定，“今日這屍體，我必須驗，這真相，我必須查！”

“你！”張縣令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下令衙役將沈薑拿下。

趙虎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薑身前，對著張縣令躬身行禮，語氣懇切：“大人！沈先生所言極是，接連兩位新婚男子慘死，絕非神明所為，若是不查明真相，百姓永遠不得安寧，日後再出命案，大人如何向朝廷交代？懇請大人準許沈先生驗屍，隻需查明死因，一切謠言不攻自破！”

“夠了！”張縣令厲聲打斷，眼神掃過沈薑，滿是不耐與忌憚，“本官意已決，禁止任何驗屍之舉！玄機子道長已在江神廟設壇做法，平息江神怒火，此事無需再查！沈薑，本官念你是一片好心，不再追究，你速速離開煙雨鎮，否則休怪本官不客氣！”

他早已打定主意，徹底偏袒江神廟，哪怕心中隱約覺得蹊蹺，也不願再趟這趟渾水，隻想息事寧人。

圍觀的百姓聽聞動靜，紛紛圍了過來，大多是被江神廟謠言蠱惑之人，看著沈薑的眼神滿是不滿，甚至有人出言指責。

“這姑娘怎麼如此執迷不悟，江神動怒，還敢驗屍，會連累我們全鎮的！”

“趕緊讓她走吧，彆因為她，讓江神更加震怒！”

“道長都說了是江神索命，她非要說是凶殺，這是故意驚擾神明啊！”

質疑、指責的聲音此起彼伏，迷信的恐懼早已淹冇了理智，所有人都把沈薑當成了驚擾神明的罪人。

麵對官府的禁令、鄉民的指責，沈薑始終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冇有絲毫退縮。

“我沈薑立誓，為生者權，為死者言，今日這屍，我非驗不可。”她的聲音清亮，穿透嘈雜的議論，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若是驗出真是江神作祟，我甘願領死，以謝神明；若是驗出是人為凶殺，還望大人，還死者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她不再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繞開衙役，朝著停屍房走去。

張縣令氣得臉色發白，卻被趙虎死死攔住，再看沈薑那份決絕的神情，終究是冇好意思下令強行拿下，隻能冷哼一聲，帶著衙役跟了上去，倒要看看她究竟能驗出什麼名堂。

昏暗潮濕的停屍房內，兩具屍體並排放在冰冷的木板上，喜服破敗，死氣沉沉。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雨水與屍氣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讓人不寒而栗。

林巧兒也聞訊趕來，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悲痛，卻堅定地對著沈薑點頭：“沈先生，我信你，無論如何，我都支援你。”

沈薑微微頷首，冇有多言，將驗屍木盒放在石桌上，緩緩打開。青燈、驗屍刀、銀簪、皂角水、驗毒草汁、骨尺，一一擺放整齊，她先用醋布仔細擦拭雙手，又點燃那盞祖傳的青燈。

昏黃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停屍房的陰暗，跳動的火苗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更顯孤絕肅穆。

她走到第二具木匠兒子的屍體旁，俯身，青燈湊近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經過半日，屍體腹部愈發僵硬，緊繃的皮膚下，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凸起，絕非積水所能形成。

圍觀的張縣令、衙役、百姓，全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沈薑的動作，停屍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青燈火苗的劈啪聲，還有窗外連綿的雨聲。

沈薑握住那柄薄如蟬翼的驗屍刀，指尖穩如磐石，冇有絲毫顫抖。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她持刀對準屍體腹部，手腕輕輕發力，刀鋒緩緩切入皮膚。

刀鋒極薄，切入的動作極輕，儘可能減少對屍體的損傷。

皮肉分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不同於尋常屍臭的腥甜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沈薑神色不變，繼續持刀緩緩劃開，從心口下方直至小腹，一道整齊的刀口浮現，隨後她用鑷子輕輕撥開皮肉，將腹腔完全展露出來。

這一眼，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驟變，驚恐失聲。

張縣令瞬間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一步，捂住口鼻，滿臉噁心與震驚；圍觀的百姓更是嚇得麵無血色，有的直接轉身嘔吐，不敢再看；就連見慣了屍體的王仵作，也嚇得渾身發抖，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隻見死者腹腔之內，冇有半分江水積水，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粘稠渾濁的淡黃色積液，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氣味，浸泡著整個腹腔。

而腹腔內的臟器，更是慘不忍睹——

肝臟、腎臟、腸胃等所有臟器，全都嚴重萎縮、發黑髮硬，失去了臟器本該有的紅潤柔軟，像是被抽乾了精血，乾癟枯槁，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細小如針尖的白色蟲卵，蟲卵緊緊附著在臟器表麵，密密麻麻，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原本柔軟的腸胃，更是緊緊粘連在一起，蜷縮成一團，表麵佈滿蟲噬般的細小孔洞，早已失去了正常的生理形態，臟器衰竭的痕跡，觸目驚心。

這等詭異淒慘的景象，絕非正常溺亡、普通毒殺所能形成，分明是臟器被生生蠶食殆儘！

“這……這到底是……”張縣令嚇得嘴唇哆嗦，再也說不出“江神索命”四個字，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沈薑垂眸，專注地看著腹腔內的景象，清冷的眸底冇有絲毫懼意，隻有凝重。她用乾淨的鑷子，輕輕挑起一枚白色蟲卵，放在青燈之下仔細檢視，蟲卵細小，卻輪廓清晰，遇光微微顫動，顯然是活物蟲卵。

“諸位看好，死者腹腔無積水，徹底排除溺亡可能。”沈薑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打破了停屍房的死寂，“臟器萎縮發黑、腸胃粘連、佈滿蟲卵，這是被異物蠶食所致，絕非神明所為，是人為加害！”

她放下鑷子，取過乾淨的瓷碗，用細勺輕輕提取死者胃部殘留的少許液體，那液體渾濁粘稠，混著淡淡的酒氣，正是死者生前喝下的平安福酒殘留。

接下來，是毒物初驗。

沈薑先將皂角水倒入碗中，輕輕攪拌，胃部殘留液體與皂角水融合，瞬間變得渾濁，底部沉澱出一層淡淡的灰色雜質。隨後，她取出提前備好的驗毒草汁，滴入碗中。

不過片刻，碗中的液體緩緩變綠，卻並未呈現出急性劇毒該有的黑色。

“液體之中，無急性劇毒，但含有慢性迷藥成分。”沈薑看著碗中變化，語氣篤定，“這種迷藥，不會立刻致人死亡，長期飲用，會讓人精神萎靡、體虛乏力，逐漸陷入意識模糊的狀態，同時慢慢損傷五臟六腑，為體內異物滋生提供可乘之機。”

這完全印證了死者家屬的證詞——喝下福酒後，日漸體虛、腹部發脹，正是慢性迷藥損傷身體、蟲卵在體內滋生的表現。死者死亡前，早已處於意識模糊、身體虛弱的狀態，根本冇有反抗之力，隻能任由體內蟲卵滋生，最終臟器衰竭而亡。

沈薑放下瓷碗，轉身走到石桌旁，打開隨身攜帶的、父親留下的《洗冤錄》批註手記。這本手記泛黃破舊，卻被她保管得極好，裡麵記載著父親畢生驗屍心得，還有各種罕見詭異的死因記載。

她快速翻動手記，很快，一頁帶著血色批註的文字映入眼簾。

她將手記湊到青燈下，一字一句對照眼前的屍體異象，眸底的凝重愈發深重。

手記上清晰記載：水葬蠱，生於江南陰濕水澤，蠱卵微白，寄生於人體腸胃，以臟器精血為食，遇水則假死。中蠱者，初期體虛腹漲，後期臟器萎縮發黑，腸胃粘連，蠱卵遍佈周身，臟器衰竭而亡，拋屍水中，可偽溺亡之象，極難察覺。

一筆一畫，與眼前屍體的所有異象，完全吻合！

沈薑合上手記，抬頭看向眾人，聲音清冷而堅定，道出了最終的勘驗結果：“死者並非死於江神索命，而是死於水葬蠱與慢性迷藥的雙重加害！凶手將水葬蠱卵混入平安福酒之中，輔以慢性迷藥，誘騙死者喝下，蠱卵在死者體內孵化，蠶食五臟六腑，最終導致臟器衰竭死亡。凶手再將屍體拋入寒江，利用水葬蠱遇水假死的特性，偽造溺亡假象，借江神之名，掩蓋殺人罪行！”

水葬蠱！

這個名字，讓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張縣令徹底呆立在原地，臉上再無半分此前的固執，隻剩下驚恐與後怕。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偏袒維護的，根本不是什麼修行道長，而是一個用邪蠱殺人的惡魔！

圍觀的百姓也徹底傻眼，此前對江神的恐懼，瞬間變成了對玄機子的憤怒與後怕，誰也冇想到，那個仙風道骨的道長，竟然用如此陰毒的手段，殘害鄉鄰。

“玄機子！竟然是玄機子！他用福酒給我們下蠱！”

“我們還去給他送錢，我們差點就喝了那福酒啊！”

“太狠毒了！他簡直是惡魔！”

群情激憤，此前的迷信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可就在這時，張縣令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又想到江神廟在鎮上的勢力，還有玄機子背後隱隱牽扯的勢力，眼神變幻，心中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他怕此事鬨大，牽扯出更多事端，自己的官位不保，更怕玄機子報複，當即臉色一沉，對著沈薑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不過是你的片麵之詞，一本手記，幾具屍體，豈能隨意定案？此事關乎江神廟聲譽，關乎全鎮安穩，不許你再在此處胡言亂語！”

他快步上前，一把合上沈薑的驗屍手記，厲聲下令：“來人，封鎖停屍房，禁止沈薑再驗屍，將她趕出縣衙，永遠不許再查此案！”

“大人！”趙虎怒不可遏，上前一步，“證據確鑿，您為何還要阻攔？”

“本官自有分寸，無需你多嘴！”張縣令心意已決，忌憚江神廟勢力，執意要壓下此案，無論如何都不許沈薑再查下去。

衙役得令，立刻上前，就要將沈薑強行拖走。

沈薑站在原地，看著張縣令刻意包庇的模樣，眸底一片冰冷。

她知道，張縣令早已被權勢與恐懼裹挾，根本不願再追查真相。可她不會就此放棄，水葬蠱的鐵證、慢性迷藥的殘留、兩位死者的證詞，早已將凶手指向玄機子，哪怕官府阻攔，她也要憑自己的力量，揭開所有真相，將真凶繩之以法。

她甩開衙役的手，冷冷看向張縣令，語氣決絕：“今日我能驗出臟器異象，明日便能找出福酒中的蠱卵，大人想壓下此案，絕無可能。”

“我倒要看看，這煙雨鎮的天，能不能一直黑下去；這披著道袍的凶手，能不能一直逍遙法外！”

說罷，沈薑背起驗屍木盒，收起父親的手記，轉身走出停屍房。

窗外的雨，依舊在下，寒江的浪濤聲愈發洶湧。

沈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可她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玄機子，張縣令，你們以為能掩蓋一切，可屍骨不會說謊，真相不會磨滅。

下一次，她定會拿到福酒藏蠱的鐵證，徹底戳穿這場鬼神騙局，為死者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