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收藏家 128

第0126章

126. 基本工資

周以翮回得很快：「好。」

對話像往常一樣。簡潔。螢幕早就滅了，但利箏腦子裡全是他打字時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這人話少得大概連電話粥都煲不起來。他唯一一次話多，還是那天生氣。手上動作乾脆，話一句一句跟著來。

思緒漫無邊際地飄開，她甚至想起自己那條黑色的綁縛繩。平安夜是不是該換紅色？更應景些。

她覺得自己可以看點什麼……但又不想自己動手。

這麼胡亂想了一圈，等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已經發了好一會兒呆。

再望向窗外，天空已經轉為藍黑色。左肩在久坐後有些發僵。她起身準備離開，動作難免比平常慢一些。

走到會客廳，她習慣性地瞥了一眼牆側的玻璃櫃——裡麵擺滿了茶具，被溫助理按“赤橙黃綠青藍紫”排成了彩虹色，還細心地按高矮分了層。

利箏停下腳步，歪著頭仔細欣賞，冇忍住笑出了聲。

她心裡想：

溫欣這是把茶具當成蠟筆來整理了嗎？

溫欣下次該不會按甜鹹口味來排茶葉吧。

而笑意未斂，另一個人的身影就悄然疊加上來。周以翮。他放東西的習慣：藥盒邊角必須對齊桌沿，分毫不差。

真想見到他。

現在就發個訊息給他好了。不是“我想你了”那種——她可以拍今晚的生蠔給他看，然後問：「能不能把回程的航班改簽到明天早上？」

她大概能想到他收到訊息的樣子：先看一眼，然後把手機放回桌麵，繼續做手頭的事。

但十分鐘內，會不會有航班改簽的確認資訊發過來？

他或許會有點意外。他會挑一下眉嗎？

笑著收起手機，她走下樓去。一邊下梯一邊想：……這行是待不下去了。要是真缺錢，那幾套收了好幾年的茶具倒是可以賣掉。

推開木門就是那方小庭院。她覺得眼前好像和來時不太一樣。左右看了看——牆根那裡，怎麼多出了兩盆圓頭圓腦的綠植？裝在十分難看的陶土盆裡，葉子很肥。

……是溫助理剛纔又從哪裡挪來的？

剛走了兩步，她似有所感，抬起頭。

周以翮就站在鐵藝大門邊。

不是明天下午。哦不，不是後天中午。不是電話裡。不是任何預想的時間和地點。

他就站在那裡，穿的是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大衣。他就那樣看著她，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他眉眼間帶點舟車勞頓的倦色，但眼裡是誘人的光，在溫柔地笑。

利箏愣在原地，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明明說的是明天下午的航班。

“……你怎麼……”這話還想說完，他人就走了過來，“項目提前結束了。”

然後伸出手來牽她，“生蠔？”

利箏被他牽著往前走，腦子也在飛快地轉。她看看兩人相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下個街口那家海鮮餐廳的招牌。

離平安夜還有好幾天呢。

現在吃了生蠔……

她突然停下腳步。

周以翮回頭看她：“怎麼？”

“周以翮。”利箏叫住他，無比認真地，“如果現在去吃生蠔，那是不是等於——”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可以在今晚展示一下它們可能帶來的……某些效果？”

他唇角好像提了下，但那點笑影還冇成型就被抿了回去。

“我是說，”利箏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我想看你自慰。”

周以翮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利箏，”他放下手，看她，“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

“過於直接。”利箏搶答，嘴角也揚了起來，“你說過很多次了。”

周以翮捏了捏她的臉頰。

“想看也行。”他說，有點慢條斯理，“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今晚，如果我說‘停’，你就得停。任何事。”

利箏眨了眨眼：“任何事？”

“任何事。”他重複，補充：“包括但不限於提問、碰觸、或者……繼續看。”

這些用詞很正式，他像在訂合同。

利箏認真思考了幾秒——“成交。”她說。

周以翮不禁失笑。這次笑得毫無保留，眉眼舒展，在夜燈下好看得有點過分。

“那好。”他重新扣住她的手，往餐廳走去，“先吃飯。我也餓了。”

走了兩步，他又側頭看她一眼，搖搖頭，自言自語，但是說給她聽：“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還有這一麵。”

“哪一麵？”

他又握緊了點，“動壞心思的時候，全寫在臉上。”

利箏偏過頭，讓風把那點藏不住的笑吹散。讓他看見又如何。

安靜地走了一段。餐廳就在前麵一百米的距離。

利箏說：“剛纔在樓上，我突然很想見到你。”

兩人的步子都緩了下來。

“然後下樓，我一走出來，”她繼續說，音調是柔和的，“就看見你站在那裡。”

她眼裡映著夜燈的光：“我覺得很幸福。”

晚風拂過，摟住了這句話的尾巴，也輕輕攔住了周以翮的腳步。

他停下來。

“嗯。”

剛纔那點輕鬆的笑意沉澱下去，“我記住了。”他說。

利箏冇忍住笑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以翮怔住，顯然在困惑——剛纔的告白難道還不夠直接？

“因為，”她眼裡的光晃了晃，“剛纔下樓的時候，我還在想，萬一哪天缺錢了怎麼辦。”

她的語氣變得一本正經：“對了，周醫生，我還冇認真問過你的收入情況。”

燈下，他的表情先是空白，隨即嘴角輕微抽動了一下。大概是想笑，但被強行壓了回去。第二次了。

“這轉折，”他慢慢說，“有點突然。”

“很實際吧？”利箏又眨眨眼，“幸福是一回事，生計是另一回事。你說呢？”

周以翮重新邁開步子，這次走得慢了些。

“你問收入，是想知道基本工資，加上手術和門診津貼，還是連年終獎金一起算？”

利箏冇想到他這麼認真地拆解，“周醫生這麼嚴謹？”

“嚴謹點好。”周以翮又補了一句，“下次，我把工資單拿給你看。”

這回輪到利箏表情空白了：“……”

“不想看？”他問。

“也不是不想……”她頓時覺得這對話走向有點好笑，“就是覺得，好像直接進入了某種……務實階段？”

話音落下，他們已經站在餐廳門口，能看見裡麵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三兩好友或成對情侶。

“階段可以慢慢走。”他推開門，“但讓你安心這件事，不用分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