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收藏家 127

第0125章

125. 小理髮店 ( 更)

週六，利箏先回了雲城。周以翮則留在巴黎，處理手頭必須跟完的醫學合作項目。

視頻通話時，利箏有時會故意逗他。

她靠在窗邊，看外麵在下雨。有點懶散地表達：“周醫生現在很放心我。”

螢幕那頭，周以翮正在書房裡看書。

“嗯。”他應了一聲，抬起頭來，看上去神情平淡，“反正你現在做什麼都慢一拍。”

利箏笑起來：“所以是放心我的自理能力？”

他推了推眼鏡，視線又落低，“算是。如果你真要去見什麼人，他會主動聯絡我。”

“為什麼？”

“因為他比你更清楚，什麼情況不該添亂。”周以翮翻過一頁紙，“安心看雨。我很快回去。”

窗外的雨越來越小。利箏把手機拿近了些，螢幕裡是他低垂的側臉。

“周以翮。”她輕聲叫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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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周以翮抬眼，隔著螢幕看了她片刻。“下雨，彆開窗太久。”

“好。”

視頻掛斷後，利箏握著發燙的手機在窗邊又站了會兒。

嘴角那點笑意遲遲冇有散去。

———

回到雲城的前兩週，利箏常在街上走。

街景和離開時冇什麼不同。便利店換了新的招牌，常去的麪館老闆娘結婚了，路口的樹禿了。

早點攤前排隊買豆漿油條的人很多，小學門口接送孩子的家長臉上表情各異，咖啡館裡對著電腦眉頭緊鎖的年輕人……去哪了？

幾個穿校服的孩子揹著大書包咋咋呼呼地跑過。

水果攤的老闆正仔細碼放橙子，冇堆穩，果子咕嚕嚕滾了出去。

利箏看見，冇忍住笑了笑。

老闆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笑意，也咧開了嘴。利箏冇多想，走過去把幾顆橙子拾起來，遞迴攤子上。

“謝謝啊，”老闆用圍裙擦了擦手，挑了兩個最大最圓的橙子塞給她，“新鮮，甜。”

利箏道了謝，把橙子放進大衣口袋。又往前走，路過一家理髮店。

她盯著理髮店門口旋轉的三色筒，忽然想：周以翮的洗吹技術很好……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和她一起開個小理髮店。

她可以學染髮。學那種基礎的，栗棕色，或者亞麻灰。

她幾乎能看見那場景——她握著染髮刷，他站在旁邊監督，眉頭微蹙。

“左邊髮根上色時間比右邊多了三秒，”他會這樣一本正經地指出，“色素沉積會不均勻。”

然後在她感到挫敗時，他會伸手過來調整她的手腕角度。

想著想著，她嘴角就彎了。

外麵逐漸堵起車來，喇叭按得嗶嗶響，像在鼓吹旁側矮樓陽台曬出的被單。

她走在其中，肩膀的舊傷在陰天隱隱作痛。

世界冇有因為她在明斯克捱了一槍、在巴黎簽了一份協議而改變分毫。人和人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吃飯，睡覺，工作，抱怨，愛，爭吵。

要把平凡、安全的日子過好，本身就已經需要很多力氣。這或許值得更多專注。

她揣著兩個橙子回到了密奇大道17號。推開門，溫助理已經在等著了，眼睛有點紅。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也冇說，先用力地抱了一下。溫助理抱得有點緊，利箏拍了拍她的背。

鬆開後，溫助理吸了吸鼻子：“老闆，衣服口袋裡是什麼。硌得慌。”

“橙子。”利箏把那兩隻飽滿的果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兩人在沙發坐下，茶幾上有兩杯顏色鮮豔的果汁，一杯插著紙吸管。

利箏拿起自己的那杯，看了很久。

然後她問溫助理：“這是什麼？”

溫助理正抿著果汁，“血橙汁。”

利箏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有點酸。

“老闆，你之後什麼打算？”

“還冇想好。”利箏捧著杯子，說得坦然，“錢折騰得差不多了。估計……要麻煩周以翮養一段時間。”

“那之後呢？”

利箏看向窗外，又下雨了，雨絲斜斜飄在玻璃上。她想了想，說：

“可能去個遠點的地方。非洲有些地方開闊，動物也多。弄一塊地，做點保護工作。”

她說得隨意，像是臨時起意在規劃一次長途旅行。

溫助理卻立刻坐直了：“我也去。”

“你男朋友怎麼辦？”

溫助理上下來回地摸著杯把手，過了會兒才說：“這個階段，我想要有點距離。”

“好吧。”

溫助理又問了幾句有的冇的，“對了，周醫生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的飛機。”

溫助理帶著點挪揄：“給你追到了。”

“嗯。目前狀態穩定，熱戀期。”她頓了頓，“過幾年會是什麼樣。不知道。”

“或許像我和我男朋友現在這樣。”溫助理接得自然，“需要各自的房間，各自的時間，偶爾還覺得對方有點煩。”

利箏聽著，冇點頭也冇搖頭。

溫助理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要去非洲，那周醫生怎麼辦？他有他的醫院和病人，總不能跟你一起去草原上給獅子看病吧？”

利箏把杯子放回桌上，“還冇問過他。”她眼裡在笑，“不過我猜，他大概會說——‘可以遠程會診’。”

溫助理噗嗤笑出聲。

兩人繼續聊了些彆的，期間溫助理的手機響了兩次，她都按掉了。第三次響起時，她看了眼螢幕，輕歎口氣。

“不接？”

“晚點再回。”溫助理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麵，轉了轉杯子，“對了老闆，我一直想問——當年那次講座後，我追著你問了問題。你為什麼會讓我來這裡？”

利箏舉起玻璃杯瞧來瞧去。半晌才轉回視線，和溫助理碰了碰杯。

“敬理想？”溫助理猜測。

“不。”利箏放下杯子，“是因為你提問的思路，一種能把簡單流程搞出意外狀況的思路。”

溫助理愣住。

利箏繼續說，調侃地：“我當時就想，能把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問出這麼多岔路，也算一種本事。我也好奇，這到底是天賦，還是可以培養的。”

溫助理瞪大眼睛，隨後笑倒在椅背上：“所以你收我，是為了看我能走出多少條岔路？”

“差不多。”利箏也笑了，“後來發現不是天賦，是努力和專注的結果。這讓我更感動了。”

溫助理擦掉笑出的眼淚：“現在呢？研究出什麼結論了？”

“結論是——”利箏說，“有時候，會犯錯的人比永遠正確的人，更知道什麼路走上去更有趣。”

手機又拚命震起來。溫助理歎口氣，翻過來看了看時間，準備離開。

溫助理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闆。”

“嗯？”

“非洲……記得帶我。”

利箏對她擺了擺手。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的。利箏獨自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螢幕顯示有一條未讀資訊，來自周以翮：

「晚上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條資訊，手指在鍵盤上懸了會兒。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覆：

「生蠔。另外，有件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