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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春雨貴如油
第068章 春雨貴如油
春天的乾旱比預想中更嚴重，整個春天滴雨未下。地裡的土幹得冒煙，踩上去盪起一陣塵土，剛種下的穀種和高粱種，得靠社員們一桶桶從井裡挑水澆灌，才能勉強冒出點綠芽。村子裡的水井水位線也降低了很多，水位線比以往下降了兩圈轆轤，以前搖四五圈就能打上水，現在得搖滿六七圈，水桶才勉強能浸到水裡。
人們看著幹得冒煙的土地，臉上的愁容一天比一天重。有人唸叨著：“再不下雨，別說莊稼了，人都快渴死了。”
李桂菊卻沒那麼慌。冬天的時候，她就趁著菜窖裡溫度低，在窖底又往下挖了兩個小窖，把院子裡掃的積雪、屋簷下的冰溜子往裡麵運，裝了滿滿一窖；另外一窖裡麵也裝滿了特意凍的冰坨子。上麵鋪了厚厚的草簾子，草簾子上又蓋了木板，壓上土，嚴嚴實實地封著。這些冰就是她存下的“救命水”，就算井裡沒水了，化了冰也能撐一陣子。
她每天照樣去地裡上工，挑水澆地時比別人更省著用，回來還不忘給窗台上的菜苗澆點水——菜苗已經長得壯實，該移栽了，就等著一場雨。
村裡的老人說：“不管多旱，清明節總會下點雨，這是老理兒。”人們都盼著這天，眼睛天天盯著天，就盼著能看見烏雲。
清明節一大早，天果然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在頭頂，空氣裡帶著點濕意。人們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幹活時都有了勁頭，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調。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孩子們在田埂上跑著，仰著脖子看天，比誰都興奮。
可左等右等，直到快中午，天上才飄下幾滴雨星子，細得像針尖，落在臉上幾乎沒感覺。有人伸出手接，半天也接不到一滴，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這雨……也太秀氣了。”有人嘆氣，“這可真是春雨貴如油啊！”
李桂菊卻沒泄氣，她知道，隻要下了，就比不下強。她站在地裡，仰著頭感受著那微弱的濕意，心裡默默盼著雨能大點，再大點。
或許是人們的期盼起了作用，過了午時，雨漸漸密了些。不再是零星的雨星，變成了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在空中。雖然不大，卻能明顯感覺到濕意，落在乾硬的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下了！真下了！”有人歡呼起來，扔掉手裡的鋤頭，就那麼站在雨裡，任憑雨絲打濕頭髮和衣服。
雨不大，斷斷續續下了半天，地裡也就濕了層皮，根本解不了旱情。但就是這點點雨水，也給饑渴的大地帶來了一線生機——剛冒頭的穀苗和高粱苗，像是被打了興奮劑，葉片舒展了些，顏色也鮮亮了不少；田埂邊的野菜喝足了水，一夜之間就躥高了寸許。
傍晚收工時，人們的臉上雖然還有愁緒，卻多了點活氣。“總算是下了，”有人說，“說不定過幾天還能下大點。”
“是啊，有盼頭就好。”
李桂菊回到家，把窗台上的菜苗搬到屋簷下，讓它們也淋淋雨。菜苗被雨水一澆，更顯精神，葉子上掛著水珠，亮晶晶的。
趁著地裡的濕乎勁兒，李桂菊把菜苗一股腦都栽種下去了，又去小河邊挑了幾擔水澆足了定根水，在菜苗上鋪了一層蒲草，一則是現在氣溫還低，起到保溫的作用；二則說阻止水分蒸發，起到保濕的作用。蒲草很輕，不會壓傷菜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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