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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暗示孃家屯糧
第066章 暗示孃家屯糧
大年初二，按習俗是回孃家的日子，三棵樹村不少婦女都挎著籃子往孃家趕，唯獨李桂菊沒動。梁滿庫去世還未滿一年，家裡屬新喪，按老理兒，這樣的日子不能串門，尤其忌諱在喜慶時候走親戚，免得招人忌諱。
前兩次回孃家，她都是特意挑了最不起眼的日子，趁著哥嫂不在，隻有父母在家時纔去，坐一會兒就走，連飯都沒留下吃。如今到處是集體食堂，糧食都歸公，明麵上她不該有私藏的吃食給父母，就算偷偷塞了東西，也怕老兩口護不住，反倒給他們惹麻煩。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李桂菊早已不是原來的李振林之女。她佔了這具身體，對李家並無多少真切的親情，不過是念著原主的情分，想替她盡點孝心罷了。
這天，李桂菊的大姐李桂梅、二姐李桂蘭都攜著丈夫孩子回了李家。飯桌上說起李桂菊，眾人都忍不住嘆氣。
“小妹命是真苦，”李桂梅放下筷子，“嫁了個短命的，男人剛走，婆家就把她們母子趕出來，這叫什麼事啊。”
李桂蘭也抹著眼角：“想幫襯也幫不上，家裡公婆盯著緊，手裡連點餘糧都沒有。”
李振林和李黃氏坐在一旁，相互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他們想告訴女兒們，桂菊現在過得挺好，比在婆家時還精神，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若是說了，就得解釋怎麼知道的，就得承認桂菊偷偷回過家，他們怕兒媳婦嫌棄小女兒的寡婦身份，回頭再給老兩口甩臉子。
“唉，孩子多了就是這樣，”李振林心裡嘆著氣，“富家有富家的偏心，窮家有窮家的計較，一碗水哪那麼容易端平。”
老兩口把幾個孩子孝敬的點心仔細收起來，又等了幾日，選了個風和日麗的上午，趁著兒子兒媳帶著孩子去嶽家走親戚，悄悄往三棵樹村來了。
他們來三棵樹村的次數屈指可數，無非是李桂菊生孩子時來下奶，最近一次便是去年梁滿庫去世時。這次沒走大路，按著李桂菊上次說的，順著河邊走，到了村西頭，果然看見一戶獨門獨院的三間土坯房。院牆下半截是一米多高的土牆，上半截用樹枝編了籬笆，看著不算氣派，卻嚴實整齊。
“桂菊在家嗎？”李黃氏推開柵欄門，一邊往裡走一邊高聲喊。
李桂菊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聽見聲音趕緊穿鞋下地迎出去，見是父母，又驚又喜：“爹孃，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屋裡暖和。”
四個孩子也從炕桌邊跳下來，圍著喊“姥姥姥爺”，聲音脆生生的。
一進屋，一股暖意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煙火氣。李黃氏原本還擔心小女兒報喜不報憂，此刻被這熱乎氣一烘，心裡的石頭先落了一半。
李振林把手裡的布包放在炕桌上，開啟一看，是一斤爐果、一斤核桃酥，都是精貴點心。建國連忙端來南瓜子和糖果，往老兩口跟前推：“姥姥姥爺，吃這個。”
老兩口看著四個外孫子，個個麵色紅潤，眼神清澈，身上的棉襖都是新做的，乾乾淨淨，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散了——看來小女兒是真把日子過起來了。
“好好好，”李黃氏拉著李桂菊的手，眼眶一熱，“桂菊啊，看你把家操持得這麼好，我跟你爹就放心了。”
李振林也點頭，看著屋裡的陳設：“是啊，如今有集體食堂，能吃飽飯，不用太操心吃食了。”
李桂菊給父母沏了紅糖水，接過話頭：“爹，食堂是管飯，可今年春天怕是會旱。糧食不能憑空掉下來，地裡長不出那麼多，鍋裡也添不上不是？咱們心裡還是得有點數。”
李振林臉上的皺紋一下子揪緊了，像核桃皮似的：“你是說，又要挨餓？”
“有備無患總沒錯，”李桂菊壓低聲音，“爹，這話咱私底下說，可不敢對外講。”
她說著起身去了外屋，很快拎來一個小布袋，遞給李振林：“爹孃，這是秋天用蘿蔔櫻子曬的梅乾菜，按南方的法子做的——三蒸三曬，先蒸三分熟晾乾，再蒸八分熟晾乾，放多久都壞不了。用水泡發了切碎，炒著吃、蒸著吃都行，其他綠葉菜、野菜也能這麼做。你們拿回去嘗嘗，好用就多做點。”
老兩口接過布袋，沉甸甸的，心裡暖烘烘的。臨走時，李桂菊又從缸裡拿出十幾個粘豆包，用油紙包好，還給帶了一海碗豬油，用油布裹緊了塞給他們：“梅乾菜吃油，這個你們拿回去吃。”
李振林看著女兒塞過來的東西，眼圈紅了：“桂菊，你自己留著給孩子補……”
“家裡還有，”李桂菊打斷他，笑著推他們出門，“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路上慢著點，娘走路費勁兒，跌多照顧著點兒娘。”
站在院門口，看著父母的身影漸漸走遠，李桂菊心裡輕輕舒了口氣。不管怎麼說，替原主盡了份心，也算了卻一樁事。至於將來的旱情，能提醒一句是一句，剩下的，就隻能各憑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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