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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回孃家遇到大姐
第100章 回孃家遇到大姐
臘月的風帶著沙礫刮過窗欞，李桂菊把拆下來的被頭浸在冰水裡，手剛伸進去就凍得通紅。今年雨水少，井裡的水淺得見底，能省著用就省著——被裡子沒咋臟，光把蹭了汗漬的被頭拆下來搓洗，晾在院裡的繩子上，凍幹得快，半天就硬挺挺的，拿回來屋裡 用熱乎氣一烘，很快就幹了。再一個一個縫回去，沒辦法，缺水嘛，湊合著吧。
臘月二十六這天，李桂菊找了根長竹竿，頂端綁上笤帚，指揮著孩子們夠房樑上的灰。梁建國踮著腳舉竹竿，二弟扶著板凳，三弟四弟蹲在地把掃下來的蛛網掃進簸萁，屋裡揚起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輕點！”李桂菊拍了下建華的胳膊，“別摔著了。”
二十七的晚上，李桂菊就發麵了。盆裡是她自己用小石磨磨出來的麵粉，摻了點溫水，撒了掰碎的老麵引子，揣得軟硬適中，蓋上蓋簾，放在炕頭上，在上麵又捂著一個小被子發酵。天矇矇亮時，麵糰發得鼓鼓的，帶著酸香。她把麵起子化成功水，揉進麵裡，揪成一個個劑子，在案板上揉得光溜溜，碼在籠屜裡，上鍋蒸。
饅頭的白汽漫了滿灶房，麥香鑽得人鼻子發癢。四個孩子扒著門框看，眼睛亮得像星星。“等祭完你爹，回來就給你們吃。”李桂菊笑著說，心裡卻有點發堵——養育著這四個便宜兒子，還得祭奠他們的爹，她這是啥運氣啊？沒辦法，乾吧，誰讓她是接盤俠呢。
她撿了五個最周正的白麪饅頭，用布包好，又提著幾遝黃紙、一小捆線香，帶著梁建國往村西的墳地走。梁建華和梁建民梁建平還小，讓他們在家裡等著。
路兩旁的枯草上結著白霜，踩上去咯吱響。梁建國往梁滿庫的墳頭用鍬添了新土，擺上饅頭，擺成寶塔形，點上三根香。
“爹，我們來看你了。”梁建國學著大人的樣子磕了三個頭。李桂菊蹲下身，點燃黃紙，火苗在風裡抖了抖，卷著紙灰往天上飄。“梁滿庫，家裡都好，孩子們也都很好。”她在心裡默唸，“今年收成差，就蒸了這幾個白麪饅頭，你嘗嘗。其實，我不是你媳婦，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媳婦是不是找你去了？不過你們放心，我會把你們的四個兒子撫養長大的。”
紙燒盡了，檢查沒有一點兒火星子，他們把饅頭包好。
往回走時，太陽升起來了。梁建國牽著她的手，忽然說：“娘，我剛纔好像看見我爸了。”李桂菊一愣，轉過頭看著他：“是嗎？我咋沒看見？”
梁建國說，“真的，就在我們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爸站在墓碑旁邊沖著我笑。“
李桂菊回頭看，一陣風刮過，打著旋兒，把地上的紙灰颳走了。
回到家，灶上的饅頭還溫著，李桂菊洗了手，揭開籠屜，她拿起一個，掰開，遞了一半給建國：“吃吧，趁熱。”麥香在嘴裡散開，帶著點甜，把剩下的饅頭都撿到一個搪瓷盆裡，端進屋裡。
孩子們圍著炕桌搶饅頭，笑聲吵吵嚷嚷。李桂菊看著他們沾著麵渣的小臉，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填得實實的。窗外的風還在刮，但屋裡的熱氣、孩子們的笑，還有墳頭那縷漸漸散去的煙，都讓她覺得，這個年，能熬過去，往後的日子，也能。
年三十食堂也包了一頓餃子，定量，每人十個。人們拿到自己家的份額，也沒有心情在食堂閑聊，怪冷的，都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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