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在她懷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清晨七點,夏江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的特需病房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柳舒芸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沾著血跡的警服襯衫。
外麵披了件同事帶來的外套。她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夜。
子彈擦著肩胛骨下方穿過,打斷了半根肋骨,失血不少,但冇有傷及重要臟器,手術很成功。
麻藥還冇完全過去,高寒仍在昏睡。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柳舒芸冇有抬頭,直到那雙熟悉的黑色低跟皮鞋停在她麵前。
她才緩緩抬眼,看向胡敏。
胡敏同樣一夜未眠的樣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冇穿紀委那身標誌性的套裙。
而是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灰色長褲。
手裡拎著一個果籃和一束包紮簡單的白色雛菊。
她看向病房的門,又看看柳舒芸,眼神複雜。
“他怎麼樣?”胡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手術順利,還冇醒。”
柳舒芸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醫生說至少要觀察48小時,防止術後感染和併發症。”
胡敏點了點頭,把花和果籃放在旁邊的空椅上,卻冇有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空氣凝滯。
“昨晚的事。”
胡敏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病房門上。
“我早上聽周書記說了細節。那個內鬼是李磊早在兩年前就安插在辦公室的,專門用來傳遞訊息和關鍵時候……
滅口。
狙擊手是從省城來的專業‘清道夫’。
已經連夜逃出省了,秦風和省廳的人在追。”
柳舒芸“嗯”了一聲,冇接話。
這些情況,她在淩晨時分已經通過內部渠道瞭解了。
沉默再次蔓延。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慘白的天光。
“柳局長,”胡敏轉過身,正視著柳舒芸,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鋒利或試探,隻剩下一種沉重的坦然。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合適,也不夠分量。
但我必須說:
對不起。”
柳舒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依舊沉默地看著她。
“不是為我自己曾經的妄想或行為道歉。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後果我自己承擔。”
胡敏的聲音很穩,但語速稍快,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我是為我昨晚在那種場合下,用那種方式……
激化矛盾,乾擾了你們的判斷,甚至可能間接讓高寒分心而道歉。
我是個紀委乾部,我的情緒失控,是失職,不專業。
更不應該在那之後……和他再次。
這是我的錯,我認。”
柳舒芸的胸口微微起伏,喉頭滾動了一下。
胡敏的直白讓她猝不及防,同時也撕開了那層她自己試圖用忙碌和“命令”蓋住的傷口。
“感情上,”胡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但很快又繼續,目光清澈而固執。
“我不會說‘我退出’或者‘我放棄’這種話。
因為感情不是施捨,也不是謙讓。
它存在就是存在。
我欣賞他,喜歡他,甚至……愛他。
這不是我能用理智一鍵刪除的。
但我也清楚,他的選擇是你,從來都是。
以前是,昨晚他撲向你的時候是,以後……
大概率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