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錦在顧家老宅住了兩個月,見了顧振興兩次。
一次是回來那天的接風宴,一次是在走廊裡遙遙碰見,顧振興剛從電梯裡出來,她叫了一聲爸,顧振興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說回來了,吃了嗎。
冇等她回答,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去,聲音在走廊儘頭變得輕快而溫和——「朱老師,今天怎麼有空打給我」。
她站在樓梯口,聽著父親的腳步聲和笑聲一起消失在走廊拐角,停了幾秒,然後繼續下樓吃早飯。
(
兩個月,兩次見麵機會。
她選擇住在顧家,說白了就是想著這裡好歹是顧振興的大本營,多在他眼前出現幾次,總能刷出一點父女情分。
但她很快發現,這個想法錯的離譜。
顧振興很少回來顧家這邊,他的的家太多了。
市中心那套平層挨著集團總部,他加班晚了就直接睡在那裡。
振興醫療中心的頂層套房有他的固定臥室,每次做完抗衰療程他會在那裡過夜。
郊外高爾夫俱樂部有一棟專屬別墅,昭每次聚完了他都留到最後。
這些「家」散在這座城市的不同坐標上,顧家老宅隻是其中一個——而且是回來最少的一個。
相對來說顧家並冇有在物質上虧待她,她回國第二週,顧振興就讓秘書把幾份房產檔案送到她手裡——市中心一套兩居室的酒店式公寓,城郊一棟聯排別墅,都是早就掛在顧氏置業名下的資產,過戶手續辦得很快。
王漫雲在旁邊笑著說你爸疼你,這幾套都是特意挑過的。
顧雲錦接過檔案,乖乖地說謝謝爸爸。
她知道這不是疼愛,是標準配置——顧明誠名下十幾套,顧明月婚前就有五套,給她的這兩套是符合「顧家二小姐」這個身份的最低配置,不多不少,剛好夠堵住外麪人的嘴。
零花錢也是,從她出國那天起,每個月顧氏家族辦公室的財務係統會自動往她帳戶裡打一筆錢,一直以來都是六位數。
她從來不問這個數字是怎麼定的,因為她查過顧明月的月度額度,比她高一大截。但她不在乎。
她要搬出去住。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將近一個月,不是因為憋屈,是因為效率太低了。
她每天花在表演上的時間太多,而真正需要做的事情卻被壓到了深夜。
再這麼住下去,不是顧家人發現她的底牌,是她自己被拖慢了節奏。
她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顧雲錦已經想好地方了。
就是母親留給她的那塊地。
那塊地是蘇婉寧離婚後買的,蘇婉寧去世後,這塊地的繼承權毫無爭議地落到了顧雲錦頭上——她是蘇婉寧唯一的女兒,遺產分配在法律上冇有第二人選。
後續的繼承手續、產權過戶、每年的土地使用稅,都是顧家家族事務管理辦公室順手代辦的,放在顧雲錦名下。
十二年了,冇有人真正在乎過這塊地。
所以當施工隊在那塊地上打下第一根樁的時候,當那座按蘇婉寧當年請設計師畫的圖紙蓋起來的房子終於落成的時候,也冇有任何訊息傳到顧家老宅。
就算知道了他們也不在乎。
那塊地上,桂花樹種了兩棵,一棵在東廂房前麵,一棵在垂花門旁邊。
原木色的鞦韆能坐兩個人。臥室的窗戶朝南,冬天陽光能照到被子上,和蘇婉寧當年在草稿紙上寫下的一模一樣。
顧雲錦挑了一個王漫雲心情不錯的日子。
王漫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一本拍賣行的圖錄,手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
顧雲錦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
「媽媽,我想搬出去住。」
王漫雲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放下圖錄,把身體微微側過來。
她的表情調整得很快——先是驚訝,然後是關切,最後定格在一種經過柔化的不悅上,像是被繼女的話傷到了心。
「怎麼了?在這裡住得不舒服?是不是家裡太大了你覺得悶?
或者你約幾個朋友出去玩玩——上次你說明月姐叫你去做客,怎麼也不見你常去?」
「不是的,媽媽。」顧雲錦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乖乖巧巧的語氣。
「這裡很好,您對我也特別好。我就是覺得在國外一個人住慣了。
回來兩個月了,總不能一輩子住在家裡。我也不上班,也不上學,總要有自己的生活節奏。」
王漫雲看著她,心裡已經在盤算。
搬出去好啊。
她住在這裡,自己要分神盯著她的動向,顧明軒才十二歲,自己每天圍著兒子轉都來不及,還要勻出精力來扮演好繼母。
她要走,正好。
「你爸那邊不太好交代。你剛回來才兩個月就要搬出去,親朋好友們知道了怎麼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這個當繼母的容不下你,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再說老宅這麼大,又不是少你一個房間,你住你的,礙不著誰。」
「我親自去跟爸爸說。」顧雲錦說。
王漫雲看了她一眼,拿起拍賣圖錄,翻了一頁。
「也好。你在國外一個人住慣了,回來老住這兒是有點拘束。
——你爸那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自己知道怎麼說。」
她的語氣輕快起來,甚至主動給了建議,然後低頭繼續看圖錄,擺了一下手。
「去吧去吧,有什麼需要媽媽幫忙的就說。新房子找好了嗎?冇有的話我讓人幫你聯繫。」
顧雲錦說不必了,已經找好了。
王漫雲語氣隨常:「找的哪裡的房子?你爸給你的那兩套?地段還行,就是小了點——要不我讓秘書給你調一套大的?」
顧雲錦的手扶在樓梯欄杆上,側身探出頭,說了一聲「不用,夠住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
王漫雲冇有再問,她也冇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