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雲並不是那種賞花賞月賞秋香的家庭主婦。她是有工作的。
她的辦公室掛在顧氏集團旗下的一家文化傳媒公司,名義上是分管品牌戰略的副總經理,實際管的是顧氏係所有麵向公眾的品宣出口
——從集團年會的媒體通稿,到顧振興個人蔘股的藝術基金合作方篩選,再到顧家每一個成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的形象管理,都要經過她的手。
她把這個職位做得滴水不漏,顧氏地產板塊的高管敬畏她,顧明誠也從不公開和她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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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嫁給顧振興時就跟他開過口:錢我可以不要,但有一樣東西你得讓我學。顧振興問她是什麼。
她說,我想學做生意。她是笑著說的,語氣溫軟,但顧振興看了她一眼,說好。
這一教就教了十幾年,她的辦公室也從最初角落裡的單間換到了現在占據半層樓的套房。
今天下午她剛從一場品牌合作會議上下來,簽完三份檔案,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雲錦回來快兩個月了——相親相過了,畫展帶過了,大橫歌舞團的演出也帶過了,家裡該添置的東西添置了,該帶她見的人也見了。
但有一樣她忘了。生活助理。
說起來這事不能怪她——蘇婉寧的女兒在顧家本來就是一張若有若無的牌,但這個步驟不能省。
因為顧雲錦畢竟是顧家二小姐,名義上該有的配置一樣都不能少,否則傳出去不是王漫雲苛待繼女,是她這個當家太太不周全。
天色已晚,王漫雲上樓敲了敲顧雲錦臥室的門。
顧雲錦正靠在床頭看書,聽見敲門聲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說了一聲請進。
王漫雲推門進來,換了一身家居旗袍,臉上的妝還冇卸,顯然也是剛從外麵回來。
她側過頭看了看顧雲錦,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這種表情在她臉上很常見——她每次要給一個人安排什麼的時候,都是這副「我纔想起來的」樣子。
「錦兒,你回來也兩個月了。王漫雲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處理公務時的利落,
「有件事我一直記著,忙來忙去的差點給忘了——你還冇有生活助理。」
她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拉了拉膝蓋上的裙襬,把助理招聘的事說了一遍——開銷這邊顧家統一走,招聘這一塊可以由集團HR負責篩選到終麵再交給顧雲錦挑,或者她也可以自己來,看哪個對她更方便。
顧雲錦乖乖地坐在床邊,聽完之後冇有急著回答。
她微微偏頭想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權衡,然後抬眼說:「我自己來招吧。我想看看國內的招聘流程怎麼走,就當練練手。」
王漫雲看了她一眼,說好。
顧氏集團有一棟樓是專門給「自己人」用的。
不是寫字樓裡劃出幾層做行政總部那種,是藏在顧氏老園區東南角的一棟灰白色五層建築。
門口冇有任何標識,但集團內部所有部門都知道它的名字——顧氏家族事務管理辦公室。
這地方不管集團的業務。它隻管顧家人的事。
從老宅傭人的招聘、背景調查、合同簽約、社保繳納、離職訪談。
到每個顧家成員名下私人助理的編製覈定和薪資定檔,再到家族宴會的場地策劃、供應商邀標、菜單審定和安保部署。
所有跟「顧家」這兩個字有關的非商業事務,都由這棟樓裡的人在處理。
辦公室的負責人姓彭,叫彭宇明,四十八歲,之前在顧氏集團的行政部做了十五年。
因為嘴夠嚴、手夠穩,被顧振興點名調過來當了這棟樓的「大管家」。
他下麵分管著三個小部門,人事組 採購組,法務風控組。
人事組的辦公區在二樓。
顧雲錦的招聘需求從係統裡轉到這棟樓的HR後台時,是上午十點。
薪資預算、崗位描述、直屬匯報關係都已經在OA裡簽批過了。
最先看到的人是周小芸。人事組的普通職員,二十六歲,去年剛從人力外包公司考進來,日常坐前台背後靠窗那排工位。
她重新整理後台頁麵的時候,在一堆傭人合同續約和司機排班表中間看到了一條新跳出來的崗位需求,編號後麵跟著一行備註——「顧雲錦小姐生活助理」。
「顧雲錦是誰?」她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事趙姐。
趙姐是人事組的老人,在顧家事務辦做了六七年,人事檔案係統裡所有人的名字她都見過。
她推了推老花鏡,看了一眼螢幕。
「顧總的二女兒。第二任太太生的那個。小時候就出國了,前陣子纔剛回來。」
「二小姐。」周小芸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
她進顧家事務辦一年多,經手過的顧家成員私務名單裡從未出現過這個名字的半點痕跡。
但是顧雲錦——她一時之間幾乎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在顧家的哪個位置。
「那她是不是不怎麼受寵啊?」周小芸把椅子往趙姐那邊挪了挪,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
「長年在外頭不回來,回來兩個月纔想起來給她配個助理。」
趙姐冇接這個話。她隻是在人事係統裡翻到新配置,嘖了一聲。
「別亂說。你看看——薪資預算給得可不低,比大少爺那個助理還高一點。」
趙姐扶了一下老花鏡,「備註欄裡寫著,表現好的話二小姐還會單獨給獎金——不走公司帳,她私人發。」
「我就說——下輩子還是得投個好胎。你看看人家,出入都有個生活助理跟著。
工資比我們高,還有額外獎金拿,老闆還是個小姑娘——又不怎麼出門。這種活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趙姐從老花鏡上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顧家成員的助理了,知道什麼樣的助理最難當。
不是最難伺候的人最不好做,是所有人都以為好伺候的那個人,往往最難伺候。
她冇有再多說,隻是把崗位需求來回檢查了一下措辭。
冇有任何偏頗,冇有任何暗示。
隻是心中反覆比對那兩個名字——顧明月,顧雲錦。
親姐妹,同父異母,一個早就配了七個人的團隊,一個纔剛掛出來第一個助理崗。這就是顧家。
釋出出去的崗位描述比王漫雲批給顧雲錦的那份要充實好幾倍,內容涵蓋行程管理、日常事務、生活採買、中英雙語筆譯、基本簿記。
不到一週,郵箱裡投來的簡歷已有三四百封。
顧雲錦在客廳裡偶爾拿著平板假裝翻翻,王漫雲經過時探頭看了一眼,說慢慢挑,別急著定。
顧雲錦笑了笑說好,繼續劃著名螢幕。
更多的夜晚她一個人待在臥室,把篩選好的簡歷發給周霽複查。
從團隊以往看人的角度查教育背景、過往僱傭關係和社交媒體痕跡。
這是她第一個人在國內養的聘用人,以後也可能不止這一個人。
她要用的人,不問顧家事務辦,隻問她自己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