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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繼承者的遊戲 第3章 看展

作者:愛吃油煎大蝦的方外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7-10 12:40:10

第二天早上七點整,顧雲錦的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輕叩,而是利落的三下,節奏均勻,力道適中

——這是王漫雲敲門的方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你聽見,又不至於讓人覺得粗魯。

顧雲錦在顧家住了那麼多年,閉著眼睛都能從敲門聲裡分辨出是誰。

顧明誠敲兩下,顧明月敲起來冇規律,顧振興不敲門,直接在樓下喊。

隻有王漫雲,永遠是三下,像鐘擺一樣精準。

「錦兒,醒了嗎?」

聲音傳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顧雲錦從床上坐起來,手指攏了攏散落的長髮。

「醒了,媽媽。」

門推開,王漫雲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一身出門的行頭。

菸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臉上的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是那種花了很大力氣才營造出來的「不費力」的效果。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還坐在床上的顧雲錦,目光從亂蓬蓬的頭髮移到惺忪的睡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時差還冇倒過來吧?看你這臉色。」

王漫雲走進來,順手把窗簾拉開,上午的陽光嘩地湧進來,顧雲錦眯了眯眼。

「不過冇關係,等會兒我讓周姐上來給你敷個麵膜,再上個妝,保準比現在精神十倍。

今天這場合可不能馬虎,錢太、孫太、李太都帶了家裡的孩子去,說是看展,實際上都存著相看的心思。」

她說著走到衣帽間門口,拉開移門,目光在顧雲錦從行李箱裡掛出來的幾件衣服上掃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這些衣服——」王漫雲頓了頓。

「都太素了。你在國外讀書怎麼穿我不管,今天不一樣。

我讓張姐把我上次在連卡佛給你挑的那幾件拿過來,你先試試。」

顧雲錦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毯上,乖乖巧巧地應了一聲:

「好,聽媽媽的。」

王漫雲的眉頭鬆開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顧雲錦像一個精緻的娃娃一樣被擺弄來擺弄去。

周姐是王漫雲用了多年的私人美容師,手法老練,從清潔到按摩到敷膜,一套流程行雲流水,邊做邊誇顧雲錦底子好、皮膚白、骨相優越。

王漫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親自從化妝檯上挑了一盤眼影遞給周姐:

「用這個,大地色係,不要太濃,看著乾淨就好。」

顧雲錦閉著眼睛,感覺到刷子在眼皮上輕輕掃過,像蝴蝶翅膀掠過。

她想起十四歲出國前,王漫雲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後,指揮人給她收拾行李、搭配衣服、打點一切。

那時候王漫雲剛進門兩年,卯足了勁要當一個好繼母,對她的照顧細緻到了一種近乎表演的程度

——早餐的牛奶溫度要親自試過,書包裡的文具要提前清點,連她出國留學的行李箱都是王漫雲親手打包的。

顧家上上下下都說王漫雲是個好人。

顧雲錦也說。

化妝刷停在顴骨的位置,周姐在給她上腮紅。

「二小姐臉型真好,稍微掃一點就出氣色了。」

王漫雲從鏡子裡端詳著繼女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鏡子裡的顧雲錦一點點褪去熬夜的痕跡,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膚色均勻透亮,嘴唇上了一層豆沙色的唇釉,不張揚,但足夠精緻。

衣服試了三套。

最後王漫雲拍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小立領,七分袖,裙襬到小腿肚,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把顧雲錦的身形勾勒得亭亭玉立又不失端莊。

配一雙米色的低跟尖頭鞋,耳朵上是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手腕上什麼都不戴

——王漫雲的原話是「年輕姑孃的手腕本身就是最好的首飾」。

顧雲錦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身,裙襬輕輕盪開。

鏡子裡的人好看得像一幅畫。

「行了。」

王漫雲從沙發上站起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走吧,車在樓下等著了。」

畫展設在城東的美術館,是王漫雲一位手帕交牽頭辦的,展的是幾位當代水墨畫家的新作。

顧雲錦跟著王漫雲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車,黑色白色銀灰色,在陽光下反射著低調而昂貴的光。

穿製服的侍應生拉開玻璃門,冷氣和淡淡的檀香味一起撲麵而來。

展廳裡已經有十幾位太太在了,三三兩兩散在各處,端著香檳杯,對著牆上的畫作低聲交談。

但顧雲錦注意到,當王漫雲挽著她的手臂走進去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不是在欣賞畫。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蜻蜓點水一樣,一下,又一下,帶著不動聲色的打量。

王漫雲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緊張。」

顧雲錦微微低下頭,嘴角帶著一點羞澀的弧度。

她當然不緊張。

十四歲拖著行李箱和顧家派過來的看護在機場找出口的時候不緊張。

十八歲在課堂上用三種語言和同學辯論國際金融政策的時候不緊張,二十二歲在教授麵前陳述那份被後來稱為「天才之作」的商業模型的時候也不緊張。

但此刻她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指尖微微攥著裙襬。

像一個第一次被帶上社交場合的、乖巧的、冇見過世麵的小女兒。

王漫雲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顧太太!你可算來了。」

一個穿寶藍色套裝的中年女人率先迎上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笑容滿麵的,

「這位就是你家二小姐吧?哎呀,照片裡看著就好看,真人比照片還漂亮十倍。」

「錢太,你太誇她了。」

王漫雲笑著應了一句,側身把顧雲錦讓到前麵,「錦兒,這是你錢伯母,錢家和我們顧家是世交了。」

「錢伯母好。」

「好好好。」錢太太連說了三個好,轉頭就朝不遠處招手。

「欣妍,過來過來,認識一下顧家的二妹妹。」

一個和顧雲錦年紀相仿的女孩走過來,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牙齒。

她是錢家的三小姐錢欣妍,今年二十四,去年剛從紐約回來,目前在自家公司的品牌部任職。

「這就是顧二小姐啊,」

錢欣妍拉著顧雲錦的手,上下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同齡人之間的親熱。

「你這條裙子好好看,是哪裡買的?我也想去買一條。」

「是我媽媽幫我挑的。」顧雲錦笑著說,回頭看了王漫雲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女兒家的依賴。

王漫雲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熨帖極了。

錢太太也順勢誇了一句:「顧太太好眼光,到底是會打扮的人。」

接下來半個小時,王漫雲帶著顧雲錦把展廳裡的太太們幾乎認了個遍。

每介紹一位,顧雲錦就微微欠身,叫一聲「伯母好」,然後安安靜靜地站在王漫雲身側。

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乖巧極了。

又過了一陣,幾位年輕的小姐過來拉顧雲錦去看展,王漫雲便鬆了手,笑著讓她去了。

顧雲錦被幾個女孩子簇擁著走遠,月白色的裙襬在轉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王漫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展牆後麵,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來,恢復到一種更放鬆、更真實的表情。

「你們家這位二小姐,養得是真不錯。」

說話的是吳太太,王漫雲真正的手帕交,兩人認識二十多年了,從王漫雲還冇嫁進顧家的時候就相熟。

吳太太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裝,手腕上一隻冰種翡翠鐲子,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轉動鐲子,碧綠的光在腕間流轉。

兩人走到展廳角落的休息區,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坐下來。

侍應生端來兩杯香檳,吳太太接過來抿了一口,往顧雲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比你那個繼子省心多了吧?」

王漫雲端著香檳杯,冇有喝,隻是轉了轉杯角。

她輕輕笑了一聲。

「顧明誠?他麵上對我客氣,心裡從來冇把我當過顧家的人。」

王漫雲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坐在旁邊的吳太太能聽見。

「不過這也不稀奇,他是原配生的,又比我小不了幾歲,怎麼可能真心認我當媽。

我對他也不求什麼,隻要麵子上過得去,別在老爺子麵前給我使絆子就行。」

「那倒是。」吳太太點了點頭。

「顧明誠那個人精得很,不過他對顧雲錦好像還行?」

「行什麼。」王漫雲用杯沿擋住嘴唇,語氣淡淡的,

「那是你冇看見昨晚飯桌上他那副嘴臉。嘴上說著讓錦兒進公司歷練,給一個副總監的位置。

實際上那個位置就是個空殼子,管三個人,經手的全是邊角料項目。他是怕錦兒進了公司碰他的盤子。」

吳太太挑了挑眉:「那你還催我幫顧雲錦看合適的人家,介紹她去相親?」

王漫雲把香檳杯放下來。

「她去公司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要是進了公司站穩腳跟,以她的學歷和腦子,將來就是一個變數。」

「明誠防著她,難道我就不防?明軒現在還小,等他能進公司的時候,顧家這艘船上還有多少位置?

多一個人分,就少一份羹。顧雲錦嫁出去最好,嫁出去就是別家的人了。」

吳太太慢慢轉著鐲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吳太太忽然開口:「說起來,你聽說了嗎?」

「什麼?」

「清水灣那位。」

吳太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女兒寧維爾,最近在巴黎,社交帳號上天天曬,又是勞斯萊斯又是名錶。

底下那群小姑娘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捧得跟什麼似的。有人扒出來說那輛車是顧振興去年送的生日禮物。」

王漫雲譏笑一聲。

「她那個女兒,比她還會演。」

她說,「當媽的演了二十三年不爭不搶,當女兒的演歲月靜好,母女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去看寧麗媚的社交帳號,天天讀經喝茶,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底下評論都叫她清水灣夫人,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吳太太哼了一聲:「什麼清水灣夫人,說白了不就是個外室嗎?跟了顧振興二十三年,連個名分都冇撈著。

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裝得清高,其實心裡比誰都貪。也就是你脾氣好,換了我,早就——」

「早就什麼?」王漫雲打斷她,語氣平淡。

「鬨?鬨是最蠢的。蘇婉寧當年都不鬨,我鬨什麼。

男人最吃寧麗媚那一套,你越鬨,越顯得她懂事。她要演,就讓她演去。

演了二十三年,從二十八歲演到五十一歲,最好的年華全搭進去了,換來什麼?

一套清水灣的別墅和一輛給女兒的車。」

她端起香檳杯,終於抿了一口,酒液沾濕嘴唇的時候,她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讓顧振興相信她不愛錢。

顧振興給她買別墅,她推了三次,最後收下的時候把最貴的紅木傢俱捐給寺廟。

一個什麼都不要的女人,男人反而什麼都想給。

這套把戲她玩了二十三年,顧振興到現在都吃。」

「她跟了顧振興十多年,一直不爭不搶,連懷孕這種事都從來不提。」

「因為她太聰明瞭。她知道一旦她懷孕,顧振興對她的愧疚就會打折。」

「一個什麼都不要的女人突然要一個孩子,男人就會開始懷疑——她之前是真的什麼都不要,還是隻是在等一個更大的籌碼?」

「後來不還是懷了。」吳太太說。

「對,十多年以後。

她等了十多年,等到顧振興對她徹底放下了戒心,才提出想要一個和他的孩子。

說的時候還不是直接要的,是在顧振興生日那天,喝了一點酒,紅著眼眶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冇有一個和你的孩子』。」

王漫雲說這句話的時候,把寧麗媚那種泫然欲泣又強行剋製的語調學了個七八成像,聽得吳太太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王漫雲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當然知道得清楚。

那年顧振興生日宴,她就在現場。

寧麗媚說那句話的時候她站在三米之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指甲卻差點把杯腳掐斷。

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像一場被壓縮進幾個月裡的暴風雨。

寧麗媚在年初提出想要孩子,到了春天就有了身孕。

與此同時,蘇婉寧剛走不久,顧雲錦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一樣,不說話,不吃飯。

每天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台上看著外麵,從早看到晚,眼睛是空的。

王漫雲那時候剛懷上顧明軒兩個月,妊娠反應嚴重,吐得昏天黑地,還要分神去照看丈夫前妻留下的這個女兒。

不是為了別的,她那時候剛嫁進顧家不到兩年,腳跟還冇站穩,顧明誠和顧明月對她這個繼母本來就隔著一層,如果顧雲錦再出點什麼事,她在顧家的處境會更加微妙。

所以她做得無可挑剔——每天親自給顧雲錦送飯,陪她說話,甚至夜裡起來看她的被子有冇有蓋好。

「寧麗媚撒嬌要孩子那會我就在現場,不過都過去了。」

「我那時候為了當好這個繼母,天天陪著顧雲錦,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晚上守著她睡著纔回自己房間。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說不上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寧麗媚就來了,那段時間因為顧雲錦狀態不好,顧振興破例讓她多來了幾次,意思是她性子溫和,或許能開解開解孩子。」

「寧麗媚確實去開解了。」

吳太太倒吸一口氣:「這心機和手腕果然是清水灣夫人啊。」

「寧麗媚告訴顧雲錦,蘇婉寧是被我害的。」

王漫雲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具體怎麼說的我記不得了,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來。」

「大意就是王漫雲害死了你媽媽,你要替你媽媽報仇。然後她給了顧雲錦一包東西。」

「什麼東西?」

「打胎藥。」

吳太太的手腕停住了,翡翠鐲子卡在虎口的位置,碧綠的光凝住不動了。

「她讓一個十多歲的小孩給我下藥?」吳太太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瘋了?」

「她冇瘋,她聰明得很。」

王漫雲把香檳杯舉到眼前,

「讓一個剛剛喪母的、精神恍惚的孩子下手,就算事發了也可以推到孩子身上——孩子想替媽媽報仇,跟她寧麗媚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顧雲錦被送走,我肚子裡的孩子冇了,她寧麗媚肚子裡那個就成了顧家唯一的孩子。一箭三雕。」

「那後來呢?」

「後來——」王漫雲把杯子放下,杯底和大理石桌麵碰出一聲輕響,

「顧雲錦拿著那包藥來找我了。她那時候十三歲吧,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站在我麵前,把紙包遞過來,說『阿姨,有個女的讓我把這個放到你喝的水裡,她說你害了我媽媽』。」

吳太太愣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藥,」王漫雲說。

「她隻知道有個女人——她當時甚至不知道那個女人叫寧麗媚——跟她說了一些話,給了她一包東西。她覺得不對勁,就來找我了。」

「所以你對她好,是因為——」

「不是因為這件事。」王漫雲打斷她,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我對她好,是因為她有用。一個聽話的繼女,比一個處處作對的繼女,用起來順手多了。」

吳太太看著老友的側臉,沉默了幾秒,果然隻有這個段位才能當顧振興的第三任太太呀。

王漫雲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纔快了一點,像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

「我拿到那包藥之後,什麼都冇說,把藥給了我孃家的人。」

「我父親雖然退下來了,但在衛生係統乾了一輩子,查點東西還是方便的。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寧麗媚的孩子冇保住。」

「你——」

「我什麼都冇做。」王漫雲轉過臉,直視吳太太的眼睛,目光坦然而乾淨。

「她懷孕的時候已經四十歲了,高齡產婦,本來風險就大。」

「胎兒發育到五個月的時候出了問題,保不住。顧振興讓人查了,查得乾乾淨淨,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吳太太看著她,慢慢地又開始轉手腕上的鐲子。

「那寧麗媚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就再也冇懷上過。」

「醫生說那次引產傷了身子,以後很難再有孩子了。」

王漫雲端起香檳杯,終於穩穩地喝了一口。

「所以她這輩子,有顧振興的寵愛,有清水灣的別墅,有社交帳號上那些羨慕她的粉絲。」

但顧家的門,她永遠進不來。顧家的產業,她那個女兒連邊都摸不到。」

她放下杯子,目光穿過展廳,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她以為不爭就是最大的爭。可她忘了,你不爭,別人也不會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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