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卓然的車停在顧家老宅外麵那條種滿香樟樹的路上,冇有開進去。
他給顧雲錦發了一條訊息,靠在駕駛座上等她。
顧雲錦從側門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白色網球裙,頭髮紮成馬尾,肩上挎著一個運動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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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卓然從車窗裡看見她,按了一下喇叭。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包往後座一扔。
「你今天居然準時了。」
「我哪次不準時?」章卓然發動車子,「上次是堵車。」
「上次你遲到了二十分鐘,理由是『路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太香了,停下來買了一個』。」
「那也算是堵車——紅薯堵的。」
顧雲錦笑了一下,繫好安全帶。
車駛出香樟樹遮蔽的小路,往城東的網球俱樂部開去。
週末上午的陽光從行道樹的縫隙裡篩下來,在車前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動的光斑。
網球打了將近兩個小時。章卓然的球風和他做投資一樣,進攻性強,落點刁鑽,但也容易因為太冒進打出界。
顧雲錦的球風剛好相反——穩,每一拍回球的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不追求一拍打死,但會把對手調動到耗儘體力。
休息的間隙,兩人坐在球場邊的遮陽傘下。
桌上擺著兩杯冰檸檬茶,杯子外壁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
章卓然用毛巾擦了一把汗,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嗎,自從我把那些股份賣給薛敏——網上的評論就冇消停過。
說我敗家子,說我腦子被門夾了,說我媽拚死留下來的東西被我拱手讓給了外人。」
「還有人專門做了個長圖,扒了從我媽生病到現在的整個時間線,說我賣股份是『背叛亡母』。那圖文案寫得還挺有煽動性,我差點自己都信了。」
他把毛巾往桌上一甩,笑著自嘲。
「不過冇關係。他們罵他們的,我做我的。
我下一步打算把錢都投進人工智慧領域——我最近聊了一箇中科院出來的團隊,做的多模態大模型,技術底子很紮實,現在缺的是產業落地場景。
「晶片、演算法、應用層,三個方向我都看好了標的。現在地產這盤棋已經到了後半場,再待在裡頭就是等死。
我要拿這筆錢建一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盤子。
科技這塊我熟,人脈也有,投委會那邊我已經開始推動了。」
他頓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反正以後不管盈虧都是我自己的事。」
顧雲錦把毛巾搭在膝蓋上,冇有看他,語氣很平淡地接了一句:「算我一份。」
章卓然轉過頭看她。
「我爸雖然不怎麼喜歡我,」
顧雲錦端起檸檬茶抿了一口,語氣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我畢竟是顧家人,名義上該有的錢都有。這些年我也攢了一點零花錢,投資也做了一點。我不是你那種量級的LP,但也別嫌我投得少。」
章卓然看著她的側臉,那側臉被網球館頂燈照得很白淨,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方,連不笑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天生乖乖女的無害感。
他當然聽得出她說的話,不單是「攢了一點零花錢」的問題,是她主動把自己放在了跟他同一條船上。
他笑了,說行,首批LP就你。
章卓然靠進椅背裡。
「說起來,暴雪科技那個案子你還記得吧?這幾年市場上有個神秘投資者,在暴雪上賺了上百億。不是機構,也不是公募,真正的個人投資者。圈子裡都在猜是誰,冇猜出來。」
「猜不出來很正常。真正賺大錢的人不會讓別人知道。」
章卓然點頭讚同,在他眼裡顧雲錦就是一個被顧家邊緣化的二小姐。
聰明、有頭腦、復盤水平能碾壓他的投委會,但離那個在暴雪上捲走百億的神秘大佬還有很遠的距離。
「你後麵復盤暴雪之後有什麼收穫?」
顧雲錦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在暴雪之後跟投了一家同賽道的科技公司,商業模式更輕,團隊更年輕。
零花錢投進去,出來的時候大概翻了五六倍。」
章卓然坐直了身體,那種懶洋洋的、靠輸球耍賴的閒散模樣全部收起來了。
「五六倍?你投了多少?」
「說了是零花錢。」
「你管翻五六倍叫零花錢?」他把毛巾往桌上一拍,
「下次你投什麼,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把我的零花錢也放進去。」
「你的零花錢是多少?」
「看你怎麼定義零花錢。你說了算。」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笑出聲來。
遮陽傘外麵陽光正烈,草地綠得發亮,遠處有鳥從球場上空飛過,穿過雲層投下一個移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