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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70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蒼天古樹四周安靜的出奇,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點燃冥香,準備入定。

冥香沿著古樹四周散開,升騰到半空中,煙圈畫出一個不規整的圈,繞著古樹的枝幹盤旋出人形,坐在了我身邊,我拂開法眼看了過去,霧氣繚繞中,走出一個身著破爛衣物,手腳反折的的無頭女鬼,女鬼傾斜著身子湊到了我的臉邊,渾身上下冒著黑氣,斷頭的脖頸處趴著一堆蛆,血水混合著腦漿,糊爛的濺在我的身上,差點沒讓我嘔了出來。

女鬼繞著我轉了一圈,隨後猛地一沉,腹腔裡發出的哀怨的聲音,說道“誰找我?”

我向後挪開幾步,與女鬼保持著距離,當下就在掌心畫了個鎮邪符,以防萬一,然後問道“你是怎麼死的?”

濃黑色的血水順著女鬼的脖頸落在身軀上,她的手臂疤痕累累,指甲破開指尖迅速的長了出來,她張開五指拉扯著身後的樹藤,情緒激動的飄到半空中,發出淒厲的叫聲,向著河裏對岸衝去,嘴裏喊著“我是怎麼死的……嗬嗬嗬,是那個畜生,就是他害死了我,我要讓他償命!”

河水像沸騰了一樣迴響了起來,沉下去的一顆顆頭顱再次浮出水麵,身後古樹上掛著的一具具無頭屍體,全部冒了出來,向著沙坡溪邊的甕子棺就是一頓猛擊。

甕子棺發出碎裂的聲音,隨即裂出了幾條縫隙,縫隙裡夾雜著一具具骸骨,骸骨身上刻著的符咒冒出一道道金光,和女鬼身後的蒼天古樹激烈的對抗,金光斬殺之處,燃起一陣燒焦的味道。

女鬼從半空跌落在地,發出了嚶嚶的共鳴,原本河水裏墓碑的位置,升騰出一具半腐的女屍,腳上拴著鐐銬,耷拉著腦袋,沿著水麵像打水漂一樣,蹦躂過來,撞擊在甕子棺邊上,滴答著黑色的血色,把甕子棺染的一片漆黑。

我手中握著的盒子頓時紫氣大作,自己騰空拍在了甕子棺上,把河水和古樹劃分成了兩個明顯的界限,半腐的女屍旋轉著身子,退回了墓碑處,漩渦口閃過一道黑影,向著流水坳的方向過去。

女鬼在樹藤的拖拽下,猛地撞擊在樹榦上,慢慢的隱沒在古樹中,緊接著樹榦上顯出一張滿臉褶子的老頭臉來,他動著眉眼,緩緩的開口說道“你是何人?為何要擾了這裏的平靜?”

我看向這棵外表比正常樹木要高出兩三倍的的蒼天古樹,發現裏麵寄居著一個修為不下千年的木魅,頓時就恍然大悟了起來,趕緊熄滅了冥香,恭敬的作了個揖,說道“抱歉,我隻是想知道她們是怎麼死的。”

木魅費勁的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我的臉,見我並沒有什麼惡意,又動了動滿臉褶子的樹皮,開口說道“她們啊,都是可憐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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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概發生在鹹豐年間,流水坳裡曾經住著一個大戶人家,姓丁,丁家到了第三代的時候,族內的各種矛盾不斷,相互陷害之下,全族的後代裡就隻剩下一個正統獨苗女兒丁一曼,為讓丁家香火得以延續,丁家不得不招了個家道中落的贅婿入門,贅婿的名字叫杜斯年,是一個沒什麼大主意的酸腐文人。

他和丁一曼成婚,就想著如何把軟飯吃長久,所以對丁一曼是言聽計從,可惜丁一曼在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丁崇毅之後,就患上了婦科疾病,從此不可能再有小孩,為此,丁崇毅就成了丁家的單傳,被家人寶貝的緊。

明麵上丁崇毅文質彬彬,為人謙和,可私下裏知道他的人,都傳他得了一種瘋病,每到雷電交加的時候,就會衝出門四處亂跑,他的父母,也就是丁一曼夫婦,每次都會在他回來之後,把他關在地窖裡,而家奴們路過地窖,總能聽見裏麵傳來一陣陣淒厲的哀嚎,不過丁家的家奴口風很嚴,沒有透露過半點訊息,直到有一次丁崇毅被流水坳裡的人撞見,他在風雨交加的夜裏,抓了個女人,捂著嘴巴揪著頭髮就往家裏奔,這纔在坊間傳開。

丁家自覺此事沒辦法在隱瞞下去,就趕緊昭告四方,重金為了給這個兒子請名醫治病,可丁家來來回回出沒了不少人,也愣是查不出原因來,後來,流水坳裡有個潑皮,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個高人,到丁家轉了一圈,這才發現了他們家煞氣太重,高人要化煞,自然是要知道問題的源頭出自哪裏,所以,旁敲側擊之下,才發現了丁家人隱藏多年的秘密。

原來,每到雷電交加的夜裏,丁崇毅衝出家門,都會抓一個年輕的女人回來,關在地窖裡,拴著鐵鏈毒打至死,死後還要切斷頭顱丟在河邊,丁一曼夫妻為了保護家裏唯一的獨苗,在他殺人之後,通常都會把屍體拉到沙坡溪對岸的的古樹下給埋了,而這裏不下十具的無頭女鬼,都是拜丁崇毅瘋病的所賜。

得知此事之後,高人為了避免怨氣衝天再生禍端,一開始是想要焚燒了它這棵埋死人的樹,可流水坳裡的人卻一再反對,說它立在這裏千百年,已經成了木魅,是坳裡的風水神樹,不能輕易砍掉,所以,高人才煞費苦心的找來法器,調整了丁家宅院的風水,可風水調整之後,丁崇毅的瘋病還沒有好,高人也很納悶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是,再經過一番深挖,發現丁崇毅的病根,得追溯到了他十四歲那年的一次所見所聞。

丁崇毅十四歲那年,丁家的旁係親戚為爭奪家產,以家族子孫興旺為理由,對多年沒有生產的丁一曼,提出了再多生幾個孩子的要求,可偏偏丁一曼的身體不行,她為了家族地位不受到動搖,又不能告訴家族裏的人,隻能說是杜斯年的問題,家人張羅著讓丁一曼休了杜斯年,再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延續家族血脈,丁一曼實在沒有退路了,就隻能一邊假裝請人給杜斯年抓藥,一邊想方設法給悄悄杜斯年找個會生孩子的小妾。

杜斯年當然是願意的了,當了這麼多年的贅婿,好不容易可以找自己喜歡的,他也是一陣歡喜,於是,他找到了幼年時的一個同樣家道中落的小姐,商量著如何謀劃丁一曼的家產,可這事被心思細膩的丁一曼給知道了,她心想著杜斯年這麼個葷才,根本拎不清楚狀況,她身體不行,萬一哪天先走了,丁家的財產可不得旁落到別人手中,連她唯一的兒子會吃了啞巴虧,這可就得不償失了。

思來想去之下,丁一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她買了個窮苦人家的女孩做通房丫鬟,悄悄養在宅院裏,生下的孩子都算在自己頭上,帶著撫養,這樣論名分論情感,就算最後被後代們發現,也不會讓她吃什麼大虧,這才把事情給擺平了,就這樣他們相安無事的又待了三年多,那通房丫鬟也陸續的生出了兩個女兒來。

起初通房丫鬟還能見著一兩次孩子,可沒過多久,丁一曼就把她和孩子徹底分開了,通房丫鬟這才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生孩子的工具,她想盡辦法要把自己的孩子要回來,甚至都下跪和丁一曼商量著哪怕給她留一個也好,可丁一曼愣是拒絕了她的請求,還逼著她繼續為丁家生孩子,通房丫鬟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還是一點用也沒有,隻能以拒絕再生孩子作為要挾,可沒想到,丁一曼更狠,直接把她給關到了地窖裡,為了防止她再次出逃,還在她腳上栓上了沉重的鐵鏈。

可這個時候,丁家的旁係接連生了幾個兒子,又打起了家族的產業來,他們明裡暗裏的說丁一曼就一個獨苗,身子骨不是很好,將來不知道會怎樣,愣是以再生一個兒子為藉口,暗戳戳的威脅丁一曼的家族地位,丁一曼隻好把心一橫,帶著一堆生兒子的補藥,逼著還關在地窖裡的通房丫鬟吃下去,甚至還派人盯著杜斯年和她的同房現場,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給她。

通房丫鬟每天都在痛苦和折磨裡度過,她感到自己的人生越來越絕望,幾次想要自殺,卻都被救了回來,直到有一天,雷電交加,丁一曼派人把她給毒打了一頓,杜斯年又毫無人性的找她生孩子,她才忍無可忍,一頭撞在了柱子上,折頸至死。

再後來,那個高人無奈的搖搖頭,說了句自作因果,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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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我想起了剛纔在水底墓碑上見著的名字“那個通房丫鬟,是不是叫嚴娟?”

木魅的眼睛忽閉忽睜,斷斷續續的說了起來“對,她的骸骨在沙坡溪中間……她死了之後,丁一曼為了不讓人懷疑,把她的屍體拋在了沙坡溪裡,假裝溺亡,但沒想到的是,屍體在漩渦處被水草纏繞,久久浮不上來,直到泡成了枯骨,都沒人發現,而嚴娟死亡的整個過程,好巧不巧,都被當時還半懂不懂的丁崇毅看在眼裏,從那之後他就魔怔了,但凡打雷下雨,丁崇毅就會發瘋一般的跑出去,見到個女人就抓回地窖,重演嚴娟所經歷的一切,不僅如此,他還把她們的頭顱都切了下來,丟在了沙坡溪裡。”

我點了點頭,悲從中來“這嚴娟,還真是可憐。”

木魅悶著的嘆息聲從樹榦裡傳來“人啊,立於世,多為苦,輪迴有道,你怎麼知道嚴娟的前世,是不是作惡多端,纔在今生遭此磨難。”

我看著木魅的臉,竟然無法反駁“也是,這世上來來回回,誰欠了誰,實在不好說,不過都是因果。”

木魅閉上眼,又要睡去,我餘光瞥見岸邊的那幾個甕子棺,又一次發出了淡淡的金光,於是,我趕緊拍了拍他的樹榦,喊道“木魅,你先別睡,能不能再給我說說這些甕子棺的事?”

木魅的五官扭曲的縮到了一塊,他震顫了一下樹枝,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吐出一句話“甕子棺裡是不久前搬到這裏來的,已逝去的仙鶴觀弟子們的骸骨,他們放到這裏之後,附近的地氣倒是清爽了許多,他們找到了當年高人悄悄的為嚴娟立的墓碑,又把嚴娟的戾氣轉向沙坡溪的漩渦,讓她的魂魄暫時有個容身之處,原本在河裏的頭顱,也比之前安靜了不少......你在這裏招魂,既沒有惡意,還是早日離去的好,別擾了她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我見木魅馬上就要縮回自己的空間,忍不住再次拍打樹榦喊道“最後一件事……你在這數千年,可見過什麼山精出沒?”

木魅微微睜開眼睛,蒼老暗啞的聲音在四週迴蕩起來“很早很早以前來過一個,不過,沒過多久就走了,大概在五十年前,它又來了,還遇見了一個產婦,再接著又消失不見了,最近見過它一次,是在三十年前,它像是來找什麼東西一樣,自此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我還想再多問一些手中盒子的事,可架不住木魅的自行隱退,它沉沉的睡入土地,瞬間把四周的環境帶回了鴉雀無聲。

此刻,沿河的甕子棺上黑漆漆的血痕,在河水的沖刷下,也漸漸淡了下來,沙坡溪的水勢比剛才緩和了許多,破裂甕子裏隱隱露出的骸骨,再次發出金色的光,河中心漩渦處的墓碑,忽明忽暗了好一會,終於消停了下來。

我見怎麼叫也叫不醒木魅,隻能無奈的撇了撇身上的汙穢,跳到了岸邊的竹筏上,操起兩根斷開的撐杠慢慢劃向對岸,準備返回。

不過,這一次的回程,比來的時候輕鬆了許多,才十幾分鐘的時間,我就帶著白翩躚順著河流劃到了對岸,還順流而下劃出了幾十米,才把竹筏停在了一塊大石頭邊,捆好竹筏起身離開。

白翩躚不知何時探頭探腦的鑽出了香囊,站在我麵前,對著大石頭上看了半天,納悶的撓著頭說道“這上麵的腳印,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啊。”

我收攏繩子,也湊上去看了看,果然,在拴竹筏的大石頭上,出現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符咒,像是有些年頭了,我一看符咒的形態,就猜出了一二,對著白翩躚說道“哦,應該是之前有道友,來這裏抓過山精妖魅吧。”

白翩躚歪起頭,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忽的拍著我的後背說道“腳跟在前,腳尖在後,這足跡,很像是當年我跟丟了的那個山精啊……還有這石頭上的明顯是困字元啊……你說,那當年山精的消失,會不會就和這個困字元有關?”

我頓了頓,猶豫了起來“如果,你說的那個山精,是個沒做過壞事的傻大個,這,可就不好說了。”

白翩躚好奇的問道“怎麼說?”

我回應道“雖然我們國土內的道家門派眾多,但如果碰到沒有做過什麼壞事的山精,多半都會放生山林,如果你說的那山精是真沒做過壞事的話,按理說不應該被咱們的道友給抓走,除非是遇見個不懂規矩的,或者是外來的法師。”

白翩躚繼續追問“外來法師?東洋法師麼?”

我想了想回道“不好說,據我所知,幾百年來,不管是正式的,還是非正式的,東洋法師從未停止過和我們鬥法,他們為炫耀技能,揚他們的國威,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提前十幾年佈局,安插年輕的法師過來蟄伏。

有時候,還會大量捕獲我們國土上的山精妖魅,填充他們的百鬼捲軸,並藉此破壞我們的天養地氣,而且他們的法師多半都修習陰陽術,常用式神是作為傀儡,所以,抓走山精,也不是沒那個可能。”

白翩躚忽然一拍腦袋,激動的說道“哦哦哦,對啊,我當時怎麼沒想到呢?他們這些陰陽師一個個都擅長隱藏,並且為了鬥法勝出,肯定都會早早的就會來我們這佈局啊,然後還會使一些陰毒的招數,就像麻姑上次說的那樣,趁我們不備,把他們的百鬼轉移到們的荒郊野外,製造混亂,逼得我們的隱士高人不得不出手救世,所以,他們三十年前,完全有可能出現在流水坳,並且抓走山精,圖的就是一個,以我們的力量,消耗我們自己,你說,是不是?”

我眯眼看向白翩躚,理了理思緒“照這麼說的話,他們抓走的一部分山精妖魅裡,有一個給師傅下詛咒的山精,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白翩躚雙眼放光,十分認可的頻頻點頭“那就不用猜了,肯定就是這樣的,我說嘛,當年如果是東洋的法師抓走山精,操控起來變成了式神,我當然就找不到了啊!”

我麵無表情的睨了一眼白翩躚,怎麼看,都覺得她的興奮點有點不尋常,從到流水坳調查山精詛咒開始,她就一副擺爛拖延敷衍的姿態,可這事涉及到師傅的生死,按說,她沒理由這麼冷眼旁觀,可這會,突然又積極了起來,這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在欲蓋彌彰,想要轉移我的注意力。

可目前來看,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白翩躚是否對我隱瞞什麼,隻能盯著白翩躚,默默的盤算起接下來的事“山精的去向隻是我們的個人推測,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師傅目前不知所蹤,可他的身體情況並不好,我們也不能完全寄托在這唯一的推論上。”

白翩躚瞟了我一眼,收起剛才的興奮表情“你是說,咱們還要繼續找山精?”

我雲淡風輕的回道“這樣吧,咱們分兩條路走,一方麵,我們也再去調查一下,嚴娟,小娟,和丁一航的事,看看這裏麵有沒有什麼和流水坳相關的傳聞;另一方麵,咱們也準備下參與鬥法,到時候進丁宅看看,能不能從那些陰陽師的式神那,打聽到山精的下落。”

白翩躚乖巧的點了點頭,微笑著同意了我的想法,可背過身的時候,我卻見著她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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