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口鮮血直接從我神魂中噴湧而出,恍惚間,身側的陳煌眸光驟凝,抬手祭出隨身桃木劍,劍身亮起澄澈黃光,他身形迅捷上前,瞬間閃過直麵龍尾悍然劈出一劍,隨即消失在我的四周。
我趕緊拔出祖師劍,橫在胸前,劍光凜冽,擋下蜂擁而來的部分煞氣,可邪龍之力太過狂暴,一聲悶響過後,祖師劍靈光崩碎大半,我整個人被巨力掀飛,重重砸在石壁之上,一口鮮血再次噴湧,肋骨隱隱碎裂,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連胸口的衣襟都瞬間被染上了血色。
緊接著曲益陽也閃現了一秒,他捏動驅煞手訣,周身佈下多層屏障,想要護住戰局、牽製邪龍,可缸中邪龍積怨千年,凶性滔天,根本不懼尋常道訣屏障。
它巨口一張,漆黑煞火噴湧而出,煞火陰冷刺骨,不焚草木,專燒神魂,瞬間吞噬了曲益陽的屏障,層層道韻屏障如同薄紙般碎裂,曲益陽慘叫一聲,雙臂被煞火灼傷,皮肉迅速泛起烏黑潰爛的痕跡,他踉蹌縮回,再也無力出手相助。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能出現在夢境中,但他們雙雙負傷,戰局瞬間徹底傾斜,所有壓力盡數壓在我一人身上。
我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將畢生修為盡數灌注於掌心道印之中。金光暴漲,衝破漫天黑霧,我縱身躍起,道印當頭鎮壓,直直轟向邪龍龍頭,試圖一舉擊潰它的核心煞氣。
這是我最後的搏殺之招!
可千年邪龍的底蘊遠超我的預估。它豎瞳凶光暴漲,周身黑霧驟然凝聚,化作一副漆黑龍甲穩穩護住龍頭。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我的鎮邪道印狠狠砸在龍甲之上,金光劇烈震顫,道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消散。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我賴以護體的純陽靈光徹底破碎!
狂暴無匹的煞力順著道印反噬而來,如同滔天黑浪狠狠拍在我胸口。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盡數移位,神魂像是被萬千鋼針穿刺,劇痛眩暈接踵而至。我根本無力抗衡這股恐怖力量,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手中所有術法盡數潰散,渾身經脈刺痛發麻,再也提不起半分道力。
邪龍懸於半空,龍眸中滿是戲謔與暴虐,它緩緩扭動龐大身軀,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倒地的我,周遭陰煞之力愈發濃鬱。那隻疑似藏著我一魂的木盒,依舊靜靜躺在碎裂的缸底黑霧之中,紋絲未動。
我拚盡全身修為,非但沒能鎮壓邪龍,帶走盒子,反而連累曲益陽,陳煌雙雙重傷,而自身道力也受到了損壞,徹底落敗。
邪龍緩緩低頭,口中醞釀出致命的煞罡,正要徹底了結我的性命。就在這生死絕境,漫天陰煞即將吞噬一切的瞬間,一道清冽、蒼茫、淩駕萬物的紫金道韻,驟然撕裂滿屋黑霧。
這道氣息神聖浩瀚,帶著化神境界獨有的天地威壓,瞬間壓製住了邪龍所有凶煞戾氣,狂暴的地窖驟然一片死寂。
無人察覺的虛空之中,一抹紫袍虛影悄然凝形,浩瀚道澤流轉周身。下一秒,這道飄渺的紫金靈光驟然下墜,精準落在一直靜默佇立,不染戰局的不言身上。
不言原本平淡無波的眼眸瞬間大變!
原本澄澈的瞳孔褪去尋常色澤,覆上一層深邃古樸的紫金道光,周身氣質徹底蛻變,從尋常道人化作俯瞰凡塵、威壓萬古的得道天師。身姿未變,可那舉手投足間的化神道韻,卻讓人心中生出無盡敬畏,不敢直視。
緊接著,不言以大神通跨越虛空,神魂附體於不言之身,前來相救。
附身在不言身上的紫袍天師,目光淡淡掃過地窖,又落在渾身劇痛,道力盡失的我身上,聲音滄桑浩蕩,如同天地梵音,清晰回蕩在破敗地窖之中“此龍煞氣根深,非你等凡境可敵,強行爭鋒,必遭殞命。”
他抬手虛指,一道柔和的紫金道氣灑落,輕輕護住我們三人受損的神魂與肉身,暫緩了傷勢惡化,隨即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劃,眼前漆黑的空氣驟然裂開一道泛著白光的空間通道,通道盡頭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山野古寺的輪廓。
“這裏的煞域已鎖,不能再留。”天師聲線沉穩,字字篤定“循著此道遁離,褪去此間因果,速返莽村,靜養調息。”
話音落下,天師周身紫金道韻緩緩收斂,不言眼眸中的神光褪去,恢復成原本的模樣,方纔那股震懾天地的化神威壓徹底消散,隻餘下漫天尚未散盡的陰煞,以及依舊盤踞缸中、不敢再貿然追擊的邪龍。
我撐著劇痛的身體勉強起身,身體回到了仙鶴觀外的山門,看著身前那條紫袍天師開出的生路,不敢再多做耽擱,咬牙扶起曲益陽和重傷陳煌,三人相互支撐,步履蹣跚地踏入那道白光通道。
空間光影劇烈扭曲、流轉,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席捲全身。短短數息過後,周遭刺骨的陰煞、漆黑的地窖、暴虐的邪龍盡數消失。
清風拂麵,沉香屑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們三人狼狽倒地,抬頭望去,眼前正是熟悉的莽村古廟青磚地,殿內燭火靜立,和我們離開的時候一樣,隻是廟外的結界依舊存在,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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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上的傷害讓我們不得不留在廟中修養,在持續三天的靜息之後,三人的神魂的損耗盡數復原,曲益陽與陳煌的靈力氣力也恢復至全盛狀態,再無半分前幾天透支的疲態。
“這麼乾等著也不是辦法,盒子在那邪龍手上,暫時是安全的,可鑰匙還在王雲那,我們拿不到盒子,陰鬼使應該也很難拿到,不如咱們先去拿鑰匙。”曲益陽在乾等了幾天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可以再試一試。”陳煌點頭。
可現實,再次給了我們沉重的一擊。
打坐、凝神、引靈、通夢,一遍,兩遍,三遍……數十次嘗試,盡數落空。無論我們怎麼牽引神魂、催動靈力,那片夢境入口始終死寂一片,連最微弱的黑霧漣漪、靈氣波動都沒有出現。
往日哪怕兇險重重,還有通路可闖,可現在卻是徹底的,毫無縫隙的封禁,像是整片夢境天地被徹底抹除,與現世徹底隔絕。
我緩緩收迴心神,眉心酸脹難忍,心底的焦灼幾乎快要溢位來“還是不行,完全連線不上,一點契機都捕捉不到。”
這幾日連續入夢失敗,時間被無限拖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陰鬼使下落已明,孟婆在外追緝,可誰也無法保證對方不會狗急跳牆,提前取走盒子,還有王雲一行人在這個期間,一旦把鑰匙轉手賣給別人,我們就真的無從下手了。
局勢迫在眉睫,可我們偏偏被困在此地,有力無處使。
廟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陳煌站起身,緩步走到廟門口,目光沉沉望向屋外凝滯不散的灰霧,他指尖捏起一道微弱靈力,試探著探出門外,那縷靈力剛觸碰到山間霧氣,瞬間就被一股怪異的滯澀之力吞噬殆盡,連半點迴音都沒有。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陳煌轉過身,看向我和曲益陽,語氣篤定無比“你們都跟我走。”
“走去哪裏?”曲益陽一臉好奇“難道還有別的出路?”
“文淇,你還記得666號房間麼?”陳煌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想起在皇權酒店的那些時日。
我猛地想起當時忽然消失的場景“對,醜時,可以從666號到莽村外。”
陳煌點頭道“沒錯,我們隻要趕在那個時候下山,到皇權酒店,就能逃離孟婆監控出去。”
曲益陽略顯擔憂“可孟婆給這裏下了結界,要怎麼下山?”
陳煌回應道“莽村地氣紊亂,每隔一個時段就會出現一個破綻,這也是一些陽壽將盡的人在某個特定時段,可以進入莽村的原因,所以,隻要踩著醜時,趁著地氣紊亂到皇權酒店,文淇就能出去。”
“就隻能文法師出去麼?”曲益陽有些失望。
“她是陽間的人,在莽村待著纔是大問題,咱們兩個冥府的,要離開倒不是什麼難事,等文淇出去之後,再到六壬堂集合就是。”
陳煌往廟外看了看,發現沉沉的濃霧裏,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碎的動靜,不是風聲,不是葉響“噓,外麵有動靜,先躲躲。”
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著濕軟的泥土,慢悠悠從山下走來,腳步拖遝,卻刻意放得極輕,一步一頓,貼著廟牆遊走,老舊的廟門,此刻無人自輕輕晃動,縫隙裡鑽進來的風不再冰涼,而是帶著一股潮濕腐朽的土腥氣。
我背脊瞬間發寒,下意識看向門口“真有聲音啊。”
曲益陽眸光一凜,立刻抬手壓住我肩頭,示意我別動,低聲道“別出聲,不是活人。”
話音剛落,牆外的腳步聲停了。
緊接著,一陣細碎、雜亂的竊竊私語貼著門縫鑽進來,男女老少的聲音混雜一團,含糊不清,卻死死繞著廟宇打轉,像是無數東西聚在門外,隔著一層門板,靜靜窺視我們。
最詭異的是,霧濃遮天,放眼望去廟外空空蕩蕩,看不見任何人影,卻滿是環繞不散的怪聲,而更遠處的山林裡,忽然響起一陣空洞的敲瓦聲,咚咚、咚咚,節奏緩慢死板,不像人為,更像是荒山裏的邪物在敲打空殼。
陳煌臉上露出了些許驚喜,他悄悄關上廟門,靈力覆在門板之上“沒錯,就是這個時候了,陰陽壁壘鬆動,山下的紙紮人全都被放出來了。”
“可孟婆不在,全靠這座廟外的結界鎮著,隻要出去,我們立刻會被纏上,以少勝多,把握不大。”曲益陽猶豫不決。
門外的竊語聲越來越近,彷彿就貼在門板外,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磨得人耳膜發緊、神魂發顫。足足數息之後,那些詭異的聲響才漸漸退入濃霧深處,卻始終沒有徹底消失,如同蟄伏在四周的暗處,靜靜等候我們踏出廟門的一刻。
廟內重回死寂,卻比之前更加壓抑駭人。
我心頭一沉“那怎麼辦?地氣紊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雖然待在這裏我們不會受傷,但在這麼拖下去怕是連鑰匙也找不到了。”
陳煌眉頭緊鎖“或許我們可以先衝出一個小口,讓他們自相殘殺。”
“怎麼殘殺?”我問道。
“紙片人和紙紮人同屬一係,我放出紙片人附在紙紮人身上,讓他們相互爭鬥,我們就趁亂出去,但是這個辦法有一個風險,就是很快會被孟婆發現,如果孟婆來得快,你未必能在醜時趕到皇權酒店,反而打草驚蛇,就算你趕到酒店,孟婆也完全可以找到你的下落,這樣咱們也不能輕易入夢。”陳煌憂心忡忡的回道。
“那不行,孟婆對莽村有絕對掌控權,我們不能冒險。”我垂落雙手,心底滿是無力感,所有計劃、所有佈局,全都卡在了這無法抗衡的莽村地氣之上。
死寂之中,一直沉默思索的曲益陽,忽然抬眼“既然夢境不通,也出不去,那我們就換一條路走。”
曲益陽緩步上前,聲音冷靜又清晰,瞬間穩住了慌亂的局麵“我們一直侷限於‘入夢境、找盒子’,但如果夢境世界與我們現世,本就是互為映照、因果相連呢?”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曲益陽目光深邃,緩緩道出顛覆性的推測“夢裏那個收購盒子的丁老闆,和現世我們所知的丁一航……有沒有可能,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和陳煌同時瞳孔一震。
曲益陽繼續縝密分析,層層拆解其中關聯“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從來不是憑空虛妄出現的,大多是同一個魂魄不同肉身選擇結果的投射,丁老闆覬覦陰煞盒子,而現世的丁一航又被邪鬼纏身過,我覺得這不是偶然,而是他們之間的必然,比如說在那個世界做的孽,要在這個世界償還。”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曲益陽再次看向我們二人,語氣愈發篤定“那個世界的丁老闆,不過是丁一航潛藏在虛實夾縫中的另一麵,是他的執念與慾望在夢境世界的具象化,本質上,他們同源同魂,本為一體。”
陳煌瞬間反應過來,眼中亮起一絲微光“所以……我們不用再執著於闖入夢境。”
“對。”曲益陽點頭,給出破局的唯一生路“既然丁一航與丁老闆是同一人,那他或許能在某個合適的時機下,拿到盒子。”
我心頭的重壓驟然散去大半,眼神重新燃起希望“也就是說,接下來我隻要能悄悄出莽村,就能通過丁一航,找到盒子。”
“沒錯,那咱們可以等這些紙紮人都消停了下去,避開孟婆的監控,再用紙片人逐步操控紙紮人,到皇權酒店去,隻不過酒店魂魄太多,要順利到666房間,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陳煌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
“不,不一定是去皇權酒店。”我想起林先生茶館後的那片墳地,從那裏可以瞬移到莽村村口,隻要避開夜遊神,就能悄咪咪的出去。